我叫小青，在粤北这座群山环绕的小县城里，我家的日子算得上体面。
爸妈都是体制内的老员工，一个在民政局管婚姻登记，一个在教育局做人事，家里的亲戚不是在镇上当干部，就是在县里的实权部门任职。
从小我听惯了“某某是你三姑夫的下属”“这事找你二叔能办”，也清楚我们家在县城的分量——说不上顶流，但走到哪儿都能被人高看一眼，亲戚们私下聊天，总开玩笑说我们是“县城婆罗门”，我听着只觉得好笑，却也没法否认，这种家族背景像一张无形的网，裹着我长大，也裹着我走进了县城的事业编。
大学毕业那年，我没有和其他同学那样往广州、深圳跑，爸妈早就托人打听好了县里的招考信息，我抱着“考不上再出去”的心态复习，没想到一次就中了，进了县文化馆做行政。
工作不算累，朝九晚五，福利齐全，每天下班回家就能吃上热饭，周末还能跟着爸妈去乡下亲戚家摘果子、吃土鸡，日子安稳得像一潭静水。可这静水，从工作第二年开始，就被“找对象”这件事搅得没了安宁。
爸妈的操心不是挂在嘴上，是真真切切的行动。先是我妈，每天晚饭时都要念叨：“隔壁单位小李，他爸是住建局的，人长得精神，工作也稳，我托人约了周末见一面？”
接着是我爸，看似不掺和，却总在饭桌上“不经意”提起：“上次跟王局长吃饭，他儿子在财政局，也是事业编，年纪跟你差不多。”
再后来，亲戚们也加入了进来，三姑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小青啊，对象找得怎么样了？你表姐当年就是听我的，嫁了税务局的，现在日子多滋润。”
小姨更直接，把男方的照片、简历都发我微信上，备注得清清楚楚：“身高178㎝，本科，独生子，乡镇副科，家里有两套房。”
我不是排斥相亲，只是心里总梗着点东西。大学时我谈过一个男朋友，是同班同学，家在湖南农村，人很踏实，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复习，一起在食堂吃三块钱的素菜，一起在操场散步到深夜。
那时候的爱情很简单，他会省下生活费给我买喜欢的发卡，我会熬夜给他织围巾，毕业时我们抱着哭，说以后要在同一个城市打拼，可现实终究骨感，他回了湖南考公，我回了粤北，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慢慢就断了联系。
那段感情不算惊天动地，却让我明白，爱情不是奢侈品，是两个人在一起时，心里那份踏实又温暖的感觉。
可在我爸妈和亲戚眼里，爱情这东西，远不如“门当户对”重要。
第一次正式相亲，是我妈硬拉着我去的，男方是县法院的书记员，他爸是派出所的所长，按我妈的话说，“两家知根知底，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见面地点选在县城的一家咖啡厅，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说话时总爱抬着下巴，三句话不离“我爸认识谁”“这事我能办”。
聊到兴趣爱好，他说“平时就喜欢跟朋友喝喝茶、打打牌”，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书或电影，他愣了愣，说“看书多无聊，不如琢磨琢磨人际关系”。
那顿饭吃了一个小时，我全程强装微笑，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之后又相了几个，大同小异。有个在乡镇当副镇长的，人很精明，见面就问我“能不能帮他活动活动，调回县里”；有个在国企上班的，家里很有钱，却总爱打探我家的收入和亲戚的职位；还有个跟我一样在事业编的，性格倒是温和，可我们聊了半天，除了“工作忙不忙”“工资多少”，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
每次相亲结束，我妈都会追着问“怎么样”，我如实说“没感觉”，她就会叹气：“你都二十八了，还挑什么感觉？过日子不就是搭伙吃饭、互相扶持吗？人家条件这么好，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我知道爸妈是为我好，在他们眼里，稳定的婚姻就该是“体制内+体制内”“好家庭+好家庭”的组合，这样的婚姻才保险，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可我想要的，不是冷冰冰的条件匹配，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能有话聊，是看到他时，心里会有一点点悸动，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愿意一起面对的笃定。
上个周末，我借口加班，一个人去了咖啡馆。
我在咖啡馆坐着，听着舒缓的音乐，过去的点点滴滴映上心头，忽然想起大学时，我和前男友也经常这样坐着，他看书，我看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温暖又安稳。
突然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又是一张男生的照片，附带一句：“这是你二舅战友的儿子，在国土局，明天见一面。”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阵疲惫。我不想再应付这种没意义的相亲，可又不敢直接跟爸妈对着干，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怕惹他们生气。
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就要找一个“条件合适”的人，结婚、生子，过着所有人都觉得“幸福”的日子，却唯独没有自己想要的爱情？
傍晚回家时，路过县体育馆，看到一群孩子在踢足球，旁边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在教导他们，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笑得一脸灿烂。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的男朋友，他也喜欢踢足球，每次进球后，都会朝着看台上的我挥手。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我不想再被家族的光环和别人的期待绑架了，我想找一个能让我真心笑出来的人，哪怕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体面的工作，只要他真诚、善良，只要我们彼此喜欢，就够了。
回到家，我把手机里那些相亲对象的微信都删了。晚饭时，我看着爸妈，认真地说：“爸，妈，以后相亲的事，我想自己做主。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婚姻是我自己的事，我想找一个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而不是只看条件。”
我妈愣了愣，放下筷子，眼圈红了：“小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难道会害你吗？”我爸也皱起了眉头：“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吃饭。我知道，改变他们的想法很难，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亲戚的劝说、父母的施压，但我不想再妥协了。
这座小县城很小，小到每个人的生活都被别人看在眼里、说在嘴里；这座小县城也很大，大到足够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我想起大学时的爱情，想起那些相亲时的尴尬与无奈，也想起体育场里那个笑得灿烂的男生。
爱情不是奢侈品，安稳的生活也不是必需品，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份不被世俗绑架的、真心实意的感情。
或许这条路会很难，但我愿意等，愿意去寻找，哪怕最后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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