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五，店里人不多，这对小情侣进来的时候，我正低头擦柜台玻璃。
女孩很年轻，大概刚毕业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扎个马尾，眼睛亮晶晶的。男孩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有点拘谨。
女孩直奔那个柜台，指着那款最近网上很火的心形锁骨链，小声说：“我想看看这个。”
我把项链拿出来，轻轻放在绒布托盘上。那是个很小的坠子，做工挺巧，中间镂空，两边是磨砂质感。克重不大，加上工费也就两千出头。
女孩没敢直接戴，只是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转头问男孩：“好看吗？”
男孩把奶茶放在一边，凑近了看，很认真地点头：“好看。你戴肯定好看。”
女孩笑了，又看了眼标签上的价格，眼神暗了一下，把项链放回托盘里：“我就看看实物，感觉也没网上拍的那么亮。”
其实那条项链很亮，灯光打上去，闪得人眼花。
我在柜台后面站了十几年，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不喜欢，是不舍得。刚工作的小年轻，两千块钱可能是半个月房租，或者是攒了好久的想换个新手机的钱。
男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托盘看了一会儿。
他们后来又逛了一圈，看了看素圈戒指，又看了看转运珠，最后什么都没买，手牵手走了。女孩走的时候步子很轻快，好像只要看过了，试过了，这事儿就算完成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个男孩一个人跑回来了。
他跑得有点急，额头上还有汗，气喘吁吁地趴在柜台上，指着那个心形项链说：“姐，刚才那个，我要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女朋友呢？”
“我让她去隔壁买烤肠了，”他一边掏手机扫码，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今天是她生日。她嘴上说不要礼物，说要攒钱结婚，但我知道她看了那个视频好久了。”
付款的时候，他的余额好像不太够，换了两张卡才凑齐。
我给他包起来，问要不要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放那个小红袋子里就行。我揣兜里，等会儿吃完饭给她个惊喜。”
他把那那个小小的红绒布袋子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宝贝，转身又跑出去了。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那个女孩正站在路边，手里举着两根烤肠，踮着脚在找人。男孩跑过去，接过一根烤肠咬了一大口，女孩笑着给他擦汗。
那条项链只有2.3克。
但在那一刻，我觉得它比我保险柜里那根一公斤的金条还要沉。
后来那款项链断货了很久，再来买的人，有的嫌工费贵，有的嫌克数小不保值，有的嫌款式太俗气。
我再也没见过谁像那个男孩一样，跑得满头大汗，只为了把那一点点金光，藏进爱人的口袋里。
金子这东西，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命，有时候，也就是两根烤肠换来的一点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