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的夏日常常裹着椰香,阿雅蹲在寨口的老椰树下织黎锦时,后颈的纹面印记还带着浅浅的痒。那是三天前阿婆用特制的草木膏纹上的,蝶翼状的纹路顺着耳际蜿蜒到下颌,太阳纹在眉心舒展——按照黎寨的规矩,这是告诉寨里的小伙子:椰林深处有个姑娘,正等着读懂她心意的人。
阿明扛着锄头从山兰稻田回来时,目光一下就黏在了阿雅的纹面上。他早听阿公说过,黎族女子的纹面是写在脸上的情书:蝶翼纹代表待字闺中,太阳纹藏着对热烈爱情的向往。他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指节泛白——阿雅的纹面里,还有几缕细碎的稻穗纹,那是姑娘在悄悄说,她想找个能一起种山兰稻的人。
回到自家茅草屋,阿明立刻钻进了酿酒寮。他要酿一坛最醇厚的山兰酒,这是黎寨提亲的信物。选今年新收的山兰稻,用山泉水浸泡三日,再装入竹编酒坛密封,埋在椰树下发酵七七四十九天。每天清晨,他都要去酒坛边听一听,坛里的气泡轻响,像极了他心跳的节奏。
四十九天后,阿明抱着酒坛站在阿雅家的茅草屋前时,竹编的酒坛外已经凝满了细密的水珠。阿雅的父亲接过酒坛,倒出一碗琥珀色的酒液,抿了一口便眼睛发亮:“这酒用了山兰稻的胚芽,发酵时还混了野蜜,是用心酿的。”母亲笑着打量阿明肩头的锄头印,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勋章,她知道,这小伙子能给女儿安稳的生活。
婚礼定在三月三。那天寨子里的老椰树下燃起了篝火,两根粗壮的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跳柴舞的鼓声敲得人心尖发颤。阿雅穿着织满稻穗纹的筒裙,银饰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阿明换上了绣着黎锦纹样的黑衣,红腰带束得利落。他们跟着鼓声在木柴间跳跃,火焰舔着脚踝,阿明紧紧牵着阿雅的手,每一次跃起都避开燃烧的木柴——黎寨人说,跳过这火焰,往后的日子就能越过越红火。
婚后的日子,是椰风里的烟火气。天刚亮,阿明就扛着锄头去犁田,阿雅抱着秧苗跟在身后。海南的太阳烈,阿明总把宽檐帽往阿雅头上推:“你躲在椰树下歇着,我来犁。”阿雅却笑着把秧苗插进泥里:“黎寨的女子,哪有躲着的道理?”他们的山兰稻田在椰林深处,风穿过稻穗的声音,比黎锦的纹样还温柔。
台风季来临时,阿明和阿雅守在田埂上,用椰树叶把稻穗扎成捆,防止被风雨吹倒。雨水打湿了阿雅的纹面,阿明伸手替她擦去水珠,指尖触到蝶翼纹的印记时,他想起初见那天,椰树下的姑娘正低头织锦,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纹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秋收时,山兰稻压弯了稻秆。阿明酿了新酒,阿雅把稻穗纹织进了新的黎锦。他们坐在老椰树下喝酒,酒液带着山兰稻的清甜,阿雅靠在阿明肩头,听着远处寨子里的鼓声:“明年三月三,我们也教孩子们跳柴舞吧。”阿明笑着点头,酒坛里的气泡轻响,像极了那年他在酿酒寮外听见的心跳声。
椰风穿过黎寨,带着山兰酒的醇香。阿雅的纹面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那是写在脸上的约定,是椰林里的情书,是他们在热带海岛耕耘出的,最鲜活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