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拖着行李箱推开餐厅玻璃门的那一刻,冷气裹着喧闹声扑面而来,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刺眼,十六桌酒席铺开,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主桌。香槟塔闪着金光,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松露味,像是为某场盛大婚礼准备的排场。
而我的妻子沈晚意,正穿着一袭酒红色露背长裙,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她指尖涂着鲜亮的蔻丹,举着高脚杯,在众人簇拥下站起身,声音甜得发腻:
“我是与舟的女朋友,他妈妈就是我亲妈!
”
季与舟就坐在她身旁,白衬衫扣到领口,戴着细框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噙着笑,任由沈晚意靠在他肩上。
他母亲坐在主位,满头银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我站在门口,风衣还搭在手臂上,滚烫的机票攥在掌心。
为了让项目提前落地,我连续三天只睡了4个小时,连酒店都没回,跨越2000公里直奔家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她先给了我一场“大戏”。
2
我一步步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可所有人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了过来。沈晚意猛地抬头,笑容僵住,手一抖,差点打翻酒杯。
她飞快地抽回搭在季与舟胳膊上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地朝我走来。
“楚燃?
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
我看着她精心描画的脸——眼线拉得又细又长,唇色是那种蛊惑人心的深红,耳坠摇晃,香气扑鼻。可这张脸,刚才还在别人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发毛,急忙解释:“你别误会!
他老家亲戚多嘴,都在传他三十多了还没对象,被人笑话。”
“我只是帮与舟撑个场面,让他体面点,你懂吗?”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万万没想到,她能把背叛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我忽然笑了,笑得坦然,笑得释怀。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往季与舟那边推。
“既然长辈都在,不如趁今天热闹,把婚也结了吧?”
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全场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哎哟,这女婿娶得值啊!
”
“人家老公通情达理!”
“这才是真爱成全!
”只有沈晚意愣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从季与舟手里抽回手,压低声音冲我咬牙切齿:“楚燃,你到底什么意思?
”
我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意思,成全你们而已。”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3
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转身要走。季与舟追上来,脸上写满焦急:“楚燃哥,你别冲动!
”
“我老家那些亲戚嘴巴毒得很,说我35岁还是光棍,天天拿我当笑话讲。
”“晚意帮我撑个场面,真的只是走个过场,你别当真!
”
他说得情真意切,眉头紧锁,像极了一个无辜的好人。沈晚意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笑一声:“与舟,你跟他解释什么?
”
“他就是小心眼,整天没事找事,爱吃醋。
”
我没理会这对颠倒黑白的男女,正如我不在意路边乱吠的野狗。
因为我想起,女儿晓晓还在家里。
我推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电视机泛着幽蓝的光。
但我没看见晓晓。
“晓晓?
”
我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心猛地沉了下去,我冲进卧室,没人。
冲进厨房,没人。
最后,我在阳台的角落里发现了她。她蜷缩在一堆纸箱中间,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听到我的声音,她猛地哆嗦了一下,抬起头。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我也感觉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子。
晓晓的左脸颊高高肿起,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那是耳光留下的痕迹。
“爸爸……”她哭着扑进我怀里,浑身烫得吓人:“我饿……妈妈把门锁了……那个婆婆打我……”
我颤抖着手抱紧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一直以为沈晚意只是贪玩,只是爱面子。我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让季与舟那个恶毒的妈,对我的女儿动手!
4
我抱着女儿冲向医院。
医生检查后告诉我,孩子不仅有外伤,还因为长时间饥饿引发了低血糖,加上受惊过度,发着39度的高烧。

看着病床上打着点滴、眉头紧锁的女儿,我心里的最后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不是求和,是宣战。半小时后,沈晚意和季与舟匆匆赶到医院。
沈晚意一进门就皱着眉,满脸不耐烦:“楚燃你有病是不是?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
“晓晓不就是也不小心摔了一下吗?
至于闹到医院来?
”
我冷冷地看着她,指着女儿脸上的指印:“你管这叫摔了一下?”
“季与舟那个妈,一巴掌甩在我女儿脸上,你就在旁边看着?
”
沈晚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吼道:“那是干妈在教她规矩!”
“晓晓不懂事,弄脏了干妈的新衣服,打两下怎么了?
”
“你小时候没挨过打吗?别那么矫情!
”
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心,那里面装满了虚荣和季与舟,唯独没有我和女儿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狠狠甩在她脸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给别人当妈,那我就成全你。
”“离婚协议书,签字吧。
”
沈晚意看着地上的纸,愣住了。季与舟赶紧捡起来,装模作样地劝:“楚燃哥,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必呢?
”“离了婚,晓晓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了,多可怜啊。
”
我一把夺过协议书,冷笑一声:“跟着你们这种人渣,才是真的可怜。
”
5
离婚官司打得很快。
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沈晚意婚内出轨,以及疏忽照顾儿童。更重要的是,晓晓在法庭上虽然害怕,却坚定地指着沈晚意说:“我不跟妈妈,妈妈坏。
”
沈晚意输了。不仅输了抚养权,还因为过错方,被判净身出户。
那天从法院出来,她发疯一样冲上来抓我的衣服:“楚燃!
你凭什么拿走房子!那是我的家!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眼神冰冷:“那是你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有什么关系?
”
“对了,那13万的彩礼钱,记得下周之内还给我。”
季与舟站在不远处,看着一无所有的沈晚意,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嫌弃。他并没有上来扶她,而是转身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
我带着晓晓回了老家。
远离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城市,女儿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半年后,我在老家的小镇上开了一家书店,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直到那天,店门口停下了一辆破旧的出租车。
沈晚意头发凌乱,穿着一件起了球的大衣,拖着个编织袋走了进来。她瘦得脱了相,眼神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看到我,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楚燃,我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见见晓晓吧。
”“季与舟是个骗子!
他根本没钱,那些排场都是借钱撑出来的!”
“他妈逼我去饭店洗盘子还债,还不给我饭吃……”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想来抓我的裤脚:“我们复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带晓晓……”
书店里还有几个看书的学生,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真的?
”我问。
她拼命点头,眼中燃起希望:“真的!
我发誓!
”
就在这时,收银台后走出一个温婉的女人,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水果。那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现在陪我经营书店的人,林婉。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有些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人:“楚燃,这位是?”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请柬,轻轻放在沈晚意面前。
“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林婉。”
“下个月初八我们结婚,不想随份子的话,就别来了。
”
沈晚意盯着那张烫金的请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我没再看她,转身牵起林婉的手。
“婉婉,帮我把门口的垃圾清理一下,有点碍眼。”
林婉温柔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知道,属于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