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阿翼
(本文根据受访人阿南的经历而写作)
阿南是一名泛性浪漫及泛性性吸引者,也是非二元性别酷儿。
TA出生于广西,童年时期跟随家人移居广州。
小学三年级转学那天,扎着马尾的阿南站在新班级里,成了同学们好奇的对象。
那个时候,班里有很多人喜欢阿南,但其并不在意这些。
有一次,班里一个女生在课间当着全班人的面大声喊道:“XXX(阿南同桌)喜欢阿南。”
这让阿南觉得非常尴尬,而且难受得哭了。
然而,面对这样的情景,没有人关心阿南的感受,除了小林。
小林是坐在阿南前排的男生。在阿南的印象中,他白白净净,长相秀丽。
他在上课时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算是为阿南解了围。
那是阿南记忆中,第一次被人用善意温柔守护。
“那会儿我还没意识到喜欢是什么,只是很感动。”阿南回忆道。
这份感动在后来慢慢发酵成了喜欢。没过多久,阿南就向小林表白了。
小林也喜欢阿南,但两人并不想在一起,而是维持了一段长达十年的酷儿关系。
传统的友情、爱情并不能完全地定义阿南和小林的关系。
TA们不是情侣。在现实生活中,两人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连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寥寥无几。
但TA们也不是普通的友谊,因为两人都曾确切地向对方表达过自己的喜欢。
两个人一直在线上频繁地聊着,几乎无话不谈。
其实,初中时小林曾提出过交往,而阿南拒绝了。
“我感觉心里不对劲,不是滋味。”阿南这样描述当时的感受,“他主动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有点心理上的恶心。”

图中人物非当事人
图源:Unsplash(作者:Clay Banks)
高中美术集训期间,阿南遇到了改变其对于吸引倾向认知的人——夏夏。
她是一个短发女生,和阿南以往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在夏夏身上,阿南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恋爱的冲动。
“她是我第一个产生了恋爱幻想的人。”阿南说,“我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情,有一种‘啊,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那段时间,阿南认识了许多性少数朋友。通过这段经历,阿南开始接触和了解性少数群体,并最终确认自己泛性吸引的取向。
对其而言,性别从来不是喜欢一个人的前提因素。
“喜欢上夏夏的时候,我根本没意识到她的性别。
“之前总是在想,自己和别人是什么取向,什么性别。其实(这让我)特别矛盾,甚至会有点痛苦,因为我从小就没什么性别概念。”
作为一名泛性浪漫和泛性性吸引者,阿南觉得“性别盲”的说法很好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觉。
不仅是在面对别人吸引的时候,阿南感知不到性别,就是在面对自身性别时,阿南同样无法准确地描述。
或许正是因为感知不到自己的性别,在其成长过程中,性别焦虑纠缠了TA很久。
初中时,阿南对胸部发育感到极度不适。“我不喜欢自己的胸部,刚发育那会儿哭了很久。”
尽管母亲表示,阿南可以不穿内衣,但同学的议论让其最终选择了妥协,穿上了没有胸垫的运动内衣。
高中时,阿南剪掉了所有头发。
“剃光头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有一次我洗头,实在忍不了了,就剃了。我感觉好爽啊!”
一位英语老师称赞阿南很勇敢,但同学们却在背后猜测其是否生病了。
“我只是因为想剃!”阿南强调道。
对阿南而言,性别认同的探索与吸引倾向的发现交织在一起。
“小学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用‘她’来指代自己。
“为什么要默认我是女的呢?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今,阿南明确认同自己是非二元性别。
在注册社交软件时,如果只有“女”和“男”两种选项,阿南就会根据心情来选择。
“就跟选颜色一样。”阿南补充道,“在别人知道我指派性别的前提下,我会倾向于选择男性,别的情况就随便选了。因为我讨厌社会性别那些规范,可能也算一个小小的抗争吧。”
说明:“吸引倾向”是一种概括性术语,涵盖了性吸引、浪漫吸引等多种吸引的倾向(详见此处)。
“性吸引倾向”“浪漫(吸引)倾向”则分别表示单独基于性吸引或浪漫吸引之性别指向的身份或标签。

图源:Unsplash(作者:Alexander Grey)
如今,阿南有一段异国恋关系。对方是指派男性,和阿南一样是泛性吸引者。
两人是通过网络认识的,虽然每年见面的机会只有一两次,但每回重逢,都有一个多月的相处时光。
对于这段关系,阿南倾向用“第四爱”来描述。
“我不想被默认为主流的异性恋群体,那种被规范的、不平等的异性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阿南解释道。
这也是TA对小林始终没有浪漫幻想的原因:“因为在和他的关系上,(浪漫方面)并不是我想要的。”
阿南的家庭相对包容开放。家里最先知道这件事的是母亲。
向母亲出柜时,她顾虑于社会对同性恋的接纳程度,也担心阿南父亲会反对。
彼时正是阿南快要高考的节点,因此母亲答应阿南暂时保密,不告诉爸爸。
但阿南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和女生谈恋爱,父母都不会反对。
阿南原本以为父亲不知道此事,后来才了解到,爸爸其实早已知晓。
阿南父亲还说过:“只要是遇到合得来的人就行,按照自己的方式走。”
并且,阿南的奶奶得知其谈恋爱后,还好奇地问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说是男生,但是我喊他‘老婆’!我奶奶说:‘那你俩性格应该很合适了。’”
“还有爷爷。”阿南补充道,“我之前在家里提过,我对象喜欢穿裙子。有一次爷爷还问我,要不要给他买裙子穿。”
但并非所有的出柜经历都如此顺利。
当阿南向一位认识十年的朋友解释自己是泛性恋时,对方回应道:“不就是喜欢女的和男的吗?”
这促使阿南在一段时间内,为了避免麻烦而自称双性恋。
母亲去世是阿南生命中的重大转折点。
“我曾经比较固执地认为我有家人,(所以)我不需要任何亲密关系。”
母亲曾担心阿南“不会再爱了”,而阿南当时不以为然。
“那又怎么样呢?我觉得,爱你们就够了。”
母亲离世后,阿南开始重新审视人际关系,并尝试进入亲密关系。
“我也更积极面对现实里面的小事。我不再那么喜欢‘磕cp’和观察别人的亲密互动,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自恋。
“我觉得我和小林相处的时候,我极度自恋。”
对于自己的酷儿身份,阿南已经完全接纳了。
而且阿南现在基本公开出柜——只要是认识TA的人,都知道TA的性别认同。
“我做过很多外在性别表达的改变,不论是发型的还是衣服的。我感觉我都喜欢,这会让我的性别焦虑减少很多。”

图中人物非当事人
图源:Unsplash(作者:Getty Images)
在稿件即将发表之际,阿南说自己其实很早就关注了性别梦,这次才鼓起勇气报名成为受访人。
“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不同的,但我觉得,总会有跟我一样或拥有类似经历、感受的人。我希望有人能通过我的分享获得一些能量。
“我也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比方说参加一些活动,和身边的人出柜,或在线上给不了解的人做一些简单科普之类的。
“希望总有一天,所有人都可以只是如自己所是,而不必成为任何人眼中的‘正确’。”
在主流社会仍以二元性别视角看待世界的今天,阿南的故事展现了一种超越传统分类的可能性。
阿南仍然在探索,但至少已经找到了与自己和解的方式——不是通过对抗,而是通过接纳那个复杂、流动而真实的自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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