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床其实很大，但睡到半夜，我总觉得拥挤。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我们租下这间公寓的第三个月。那天他加班，我做了排骨汤，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秒回：“我妈说，你姜放少了。”厨房的灯晃了一下，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灶台前不止我一个人。
后来，这种拥挤感开始出现在各种场合——看电影时他会突然说“这个桥段我妈讲过”；选窗帘时他脱口而出“我妈喜欢这个颜色”；甚至我生病时，他喂我吃完药后轻声说：“我妈交代，要看着你把水喝完。”每个“我妈”都是一道影子，悄悄挤进我们之间，坐在餐桌的第三张椅子上，躺在双人床的正中央。
上周我终于爆发，因为一件小事——我想把阳台改成读书角，他犹豫了很久：“可是……我妈说阳台要留着晒被子。”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真相：我爱的这个人，他的心里永远保留着最中心的位置，而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不是我。
昨天收拾东西时，翻出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电影票根。那天他紧张得爆米花洒了一地，我们笑成一团。那时候的快乐很轻，轻得能装进两张薄薄的纸片里。现在这份爱却很重，重到需要第三个人点头才能成立。
我收拾好自己的那部分行李，最后看了眼这个家。阳光透过“妈妈选的”深棕色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我知道，当我跨过这道光离开，这个“三人行”的故事，终于可以回到它原本的样子——两个人的遗憾，好过三个人的拥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