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离一身金红华服,与身著名霞色仙裙的云霞仙子并肩而立,接受四海八荒的恭贺,那倨傲的姿态,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仙门天骄。
我跟在松归身后,低调坐到了上宾席。
他传音与我:「三丫头,可要老夫出手?」
我冷眼看着识海中那柄寒意彻骨的「斩狗」剑,感受着沈渔因终于找到了顾离而掀起的激动浪涌。
只回了两个字:「看戏。」
很快典礼来到最高潮,有人高声唱和:「礼成——仙缘永缔——」
该我上场了。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广场中间。
「顾真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青鹤门每一个角落。
「发妻的极品雷灵根,你用着可还习惯?」
顾离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带着杀意射过来,在看清我的脸后,错愕难言。
云霞也看见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娇俏的脸上,仙门大小姐的从容出现了裂痕。
「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乱语扰我结契大典!」
我都懒得理她,她的账,了解渣男再来清算。
我从怀里拿出那支被沈渔摩挲了三十八年的木簪,抛向半空,一道虚影浮现。
正是二十岁的顾离,将亲手雕刻的木簪戴在沈渔发间,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
「吾妻阿渔,你我今日成婚,我顾离对天起誓,若有一日负你,你便用此簪插入我心脏,亲手了解我的性命。」
现场响起嘈嘈切切的低语,多是因这突然的八卦好奇,和对一介凡人的轻慢。
顾离乃仙门之未来,往后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无人知晓,没人会因一桩风流韵事得罪他。
「顾离,你在仙门大陆忙着用发妻的灵根,成就你的天才之名时,可有想过,她在凡人界等了你三十八年?
可有想过,被你道侣云霞仙子生生挖走灵根后,她能不能活?」
信息量太大,全场哗然。
这次的讨论总算真切了一些。
顾离脸色煞白,仍是强作镇定:「一派胡言!我顾离的灵根乃天生地养,就算你是我曾在凡人界的发妻,也不能如此污蔑于我。」
青鹤门宗主也看向松归:「松宗主,这便是你天屹门的贺礼?
怎么,坏了我青鹤门传人的声誉,你天屹门便能成为仙门之首了?」
松归起身,哈哈大笑三声:「屈老狗,你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了。
是不是胡言,验一验便知,恰好老夫今日出门,将“溯灵镜”带在了身上。」
溯灵镜乃每个宗门必备之法器,用于新弟子入门时,测试灵根等级,亦可追本溯源,照出灵根本源之象。
松归大手一挥,一面古朴的铜镜飞到半空,清冷的镜光直直超顾离丹田射去。
顾离明显慌了,不由往后退了一大步,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沈渔!」
识海里的沈渔猛地挣脱我的束缚,站起来焦急不知所措:「顾郎生气了,333,灵根是我自愿给他的!是我自愿的!你不要伤害他,他都生气了!」
怨气暴涨,化作的业火席卷识海,灼得我「噗」一口老血喷出丈远。
负心顾狗抛弃她三十八年,她只怨不恨,为他找尽借口。
我不过是要揭穿顾狗真面目,她就恨不得和我同归于尽。
好!好得很!
这顶级恋爱脑果然名不虚传,本想事情结束,看在她三世功德的份上,给她个圆满。
呵,她不配!
我一巴掌把沈渔拍回浪地埋住,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愈发冷冽:「顾离,你在怕什么?」
松归将溯灵镜朝前送了送,好整以暇:「是啊,你在怕什么?」
人在面对恐惧时,瞬间的反应最真实。
顾离退的那一大步,其实已经无声胜有声了。
场上的私语已经不像先前那样遮遮掩掩,质疑声不断,诘问蠢蠢欲动。
顾离脸色由白转黑:「沈渔,当年我本不想离开你,是你哭着求我入仙门寻大道,现在又摆出一副被抛弃的样子给谁看?」
云霞轻嗤:「怕不是寿数将尽,想踩着你这个前夫续命呢。」
场上的舆论又偏回了一些。
修真人素来看不上凡人,寿命短,没能力,还动不动生病受伤,随便一阵风就能要了性命。
所以人人向往长生。
且为之不择手段的故事,他们听过不知凡几。
谁知道这个凡人女子,是不是为了活命,故意来这里找事的。
顾离找回些自信,刚刚是他想岔了,这里是仙门大陆,不是当年那个凡人城,沈渔一个凡人,想要撼动他青鹤门未来传人的位置,她还不够格。
他往前一步,又站回之前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我:
「沈渔,凡人寿数自有天定,你认命吧。」
聒噪!
我抬起双手,手上一对铜制的铃铛在阳光下泛出幽绿的暗光。
我晃动双手,铃声沉闷,一声声撞击在顾离的灵台之上。
青鹤门宗主屈老狗看出不对劲,周身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罡风,朝我袭来,也将顾离牢牢护在里面。
我不动如山。
开玩笑,我修为虽比不上屈老狗,可我有系统啊,为了尽快平息三千世界的怨气业火,快穿局可是给每个快穿er都开了绿通的。
尤其我这个还是压着三世功德的大傻叉!
早在来之前,我就用系统积分兑换了足够多的技能,就防着仙门人不要脸,万一杀人灭口。
罡风没能撼动我分毫,也没能护住镇定自若的顾离。
“乱狗心”铃铛,专惑人心,诱人吐真言。
顾离在短暂的迷茫后,倨傲的眼中渐渐被浓厚的大雾侵占。
现在,他已经不是顾离,而是一条即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狗。
他冲到我面前,咚一声跪下,滴泪横流,快到他身边的云霞都没反应过来。
「小渔,是我对不起你,当年云霞觊觎我的美貌,逼我跟她回仙门,我是不肯的,可她用你的性命要挟,我打不过她,我打不过她啊……」
识海中的沈渔又是一个激动,从浪底挣扎着爬了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顾郎定不会抛下我,他是有苦衷的,三娘子,求求你,放了他吧。」
同样的跪在我识海,同样的涕泪横流。
好一对苦命鸳鸯。
我问顾离:「灵根也是云霞比你挖的?」
他点头如捣蒜:「是云霞,发现你有雷灵根,便动了杀人挖根的念头,我求了她好久,才保下你的性命,只挖走了你的灵根。」
沈渔大哭:「顾郎……为了我,委屈你了。」
乱狗心之下,不会有谎言。
或许当年,顾离确实对沈渔心怀几分情谊,但……
「被生挖去灵根,修真人尚且要去大半条命,你凭什么以为沈渔一个凡人,能挨过去?你在仙门如鱼得水的三十八年,可想过回去看她一眼?」
当年沈渔本是必死,可三世功德矗在那,阎王爷打又打不过,绕又绕不去,只好留她一口气。
活不活、活多久,端看自己的造化。
顾离无话反驳,只睁着雾蒙蒙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松归找准时机,溯灵镜的镜光重新投射到顾离身上。
镜中景象,清晰显现出一根极品雷灵根,其核心处,缠绕着一缕微弱,却与沈渔同源的生魂气息。
铁证如山!
我收回铃铛,顾离瞬间清醒。
看着眼前一切,他踉跄一步:「沈渔,你真要毁了我?」
沈渔在识海中哐哐撞大墙:「333、三娘子,求求你,不要毁了他,顾郎好容易在仙门站位脚跟,他……」
聒噪x1。
我桀桀冷笑:「你放心,看你情深似海,我会成全你俩的。」
成全你俩,做一对魂飞魄散的同命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