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的天空,太阳耀眼,月亮黯淡。
1954年,十万雄兵就地转业。放眼一望,大地上清一色的纯爷们儿。
资料显示,当时驻疆部队男女比例高达160:1。大量指战员年龄已过三十,仍是光棍汉。(在那个年代像,三十岁不结婚,就是奇闻。)
一次大会,王震刚讲完话,台下一位老兵突然站起来大声说:
“报告!我发表个意见,现在全国都解放了,新疆也解放了,现在能不能在昆仑山上找个地方,给我们修一些庙,我们当和尚去。”
问题提得有点尖锐。
王震司令心头一震。是啊,没有老婆安不下心,没有孩子扎不下根。
他大手一挥,爽朗地说:
“你们放心,老婆问题会解决的!”
全场大笑,接着是暴风雨般的掌声。
据说王震回京后郑重请示了毛泽东,说必须尽快吸收一批女性入伍进疆。毛泽东建议,那就从你我的家乡开始吧。
那是1950年元月,古城长沙沸腾了。《新湖南报》连续刊载新疆军区的招女兵的广告,大街闹市拉起横幅鼓励女青年保卫祖国,建设新疆。一时间,招兵处热闹非常,门庭若市。女青年竟相报名,有的山里妹背着几升米,走了几天路来报名当兵。
湘妹子们被新疆军区招聘团团长熊晃将军的一番话激动了:“你们即将是毛主席家乡的第一代进疆女兵,你们是军队的女儿。新疆需要有知识有作为的女青年去绘制最新最美的图画!”
1950年3月8日,第一批1300名湘妹子登上西去列车,由此引出“八千湘女上天山”的巾帼传奇。
此后,近两万山东、河南等地的青年女性应征入伍,成车皮、成卡车地前往新疆,仅山东就来了6000多个大姑娘。
自此,荒野大漠有了太阳,也有了月亮。
在黄沙漫漫的大漠里,一个个简陋的地窝子,贴几张画,老兵们先后当上了新郎官,官兵们欢天喜地闹起了洞房。
孙希荣,1952年参军,山东昌邑人,与老兵盛成福组成家庭。
孙希荣说,为啥我们认识呢,在一块天天干活,有的时候打篮球,他那时候打篮球,我也是篮球队的,三连的,我们一个女子篮球队,还到和田去比赛,我们还得了一个奖,我们在一块打篮球就认识了,最后就结婚了。
盛成福是走过沙漠的十五团战士,回忆当年结婚的情景,他说那个时候确实挺苦的,条件不好,不过心里挺美。
和盛成福生活了大半辈子,孙希荣说,我们不后悔,党对我们的回报还是挺大的,我们现在吃的喝的工资都可以。
沙海老兵马鹤亭与1952年参军进疆的李春萍相爱了,他们把爱的力量化成劳动的热情。
1955年早春时节,连队开渠浇地,突然渠口垮了,眼看男友马鹤亭跳进渠里堵水,李春萍急了,跟着跳了下去,那可是冰水。渠口最后堵住了,李春萍却留下了终身的遗憾。
马鹤亭悲伤地回忆:女同志一般在来例假的时候,不敢碰凉水,她跳进冰冷的水里,能不生病嘛,肯定要生病的,她那时候刚好来例假。
上岸后,住了三个月医院的李春萍,被医生告知:终身不能生育。
李春萍的天塌了。
后来,马鹤亭找到悄然离队的李春萍,在地窝子里举行了婚礼,那一天两人相拥而泣。
马鹤亭给新婚的妻子留下了一个誓言:
没有病的时候,咱要白头到老,有了病以后也是一样的,两个人互相照顾。
李春萍的天又亮了。
40岁的老兵刘来宝,娶了17岁的维吾尔族姑娘努尔莎汗,地窝子就是他们的新房。
努尔莎汗说,他比我大二十几岁,那时候我不愿意,人家说哎呀,丫头你跟他吧,跟了他享福,你吃不了亏。那时候我也小,不懂事,心想跟了就跟了吧,人还是挺老实的。结婚住的地窝子,土很大,那时候水果糖也没有,他们买了几包方块糖,甜得很。
努尔莎汗能吃苦,怀孕九个多月了,还跟着丈夫在地里干活,她不曾想到,足月的婴儿没等她走出农田,就落生在沙棘丛中,仅仅过了半小时,新生儿就夭折了。
晚年的努尔莎汗感慨地说,跟着他五十多年了,啥活都干过,打石头,烧石灰,盖房子和泥巴,过去多苦啊,一天干活十几个小时。
几十年来,努尔莎汗与刘来宝相濡以沫,如今他们已是儿孙满堂。
兵团史学家陈平说,他参加过几次进疆女兵座谈会,女兵们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尽管她们当时成家的时候,丈夫年龄都比较大,好多都是老兵、老干部,但是她们不后悔,女兵成了家以后,极少有人离婚,离婚率几乎是零。
七十年光阴转动,女战士们的缕缕青丝变成了满头银发,不知不觉中,她们成了沙海村落的妻子,母亲,奶奶和祖先。这块土地上,兵团儿女给了她们一个共同的称号——戈壁母亲。
有人说,女人如水。在新疆这片荒寂的大漠中,正是女人们甜如甘泉的爱,才有了老兵们心灵的慰藉和对沙海的眷恋。
女人成就了兵团宏伟大业的一半。
因为有了女人,铁打的营盘里不再是流水的兵;
因为有了女人,屯垦戍边的国策才能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