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出栏节
——粤北瑶民的恋爱习俗
孙诞先
粤北连阳三属的深山瑶（八排瑶），每逢农历正月初二日，他们举办“放牛出栏节”。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全排的青年男女，大多数是未婚的，如果是已婚的，也一定是夫妻不和谐的配偶。他们全部盛装，新衣新带。他们在草坪地上，男一群女一群，彼此排列组合成队伍，口口和唱瑶歌，这些歌词大意是这样的：
女唱：听我道来听我说，此地种麻不生花；此是养人插禾处，妹等哥主来插种。
男唱：“生得面貌姣如花，夜来眠得难天光；时时想见阿妹子，阿妹你请柴房去。
或者是：
男唱：正月初二男女期，妹有情来我欢喜；人人皆有双双对，合力耕田莫误期。
女唱：今日正是年初二，哥既有情妹亦喜；不必根究心头事，同来贺年柴房去。
太阳渐渐地向西山坠下去，无数的青年男女，各自各地选择了他们心仪的对象，手挽着手的到那柴房去了。在瑶山每一户人家都有一间或多间柴房，柴房是特别排列在住室以外，而且有相当距离的地方。一间柴房常常有几对人儿在做权借的洞房，好奇异的孩子们，常会跑去偷偷探视，有的在向柴房呼喊，有的且向柴房抛掷些土块和草花。当事人可各行其事，郎欢女爱，各随所愿。
在这一天，这一喜剧式演出之下，当然也有些人在旁凭空伤叹的。哪个愿意望着自己的妻子或丈夫，所眷所恋和别人出演喜剧。可是为着习俗的影响，谁也不能禁止。一同演出的，不管你是哪人的夫或妻，可少见排外（之）人¹的参与。
其实，在他（她）们的心目中，早有一个“他所爱恋的女子”与“她所牵挂的男子”，不过借着这一天的“欢节”来演出而已。
如果已婚的男女，便是乘隙给他或她所怨恶的对方看。只要看他们那种喜洋洋，旁若无人的走进柴房去的神态，便不难猜出他们具有“我不是还有人爱吗？”的自傲心理。在这一幕喜剧的演出里，不仅是男子系拉女子，也有女子去拉男手的，也有拉而不应的，也有两个男子争拉一个女子，或两个女子争拉一个男子。总之在这一天，极尽罗曼蒂克的能事。但是，当他们一过此日，便守他们的社会戒条，已婚的男女绝对不能与所心爱的人进那柴房去出演那幕喜事剧的了。
此外，在深山中，除了年初二的“放牛出栏节”外，还有那三年或一年一度的举行的耍歌堂会期中，伏莽林间，也随便就可见到衣裙的覆蔽，那是他们给过往人一个“绕道远行”的标志。在我们看来，也许觉得有点放肆，但就他们的习俗上着想，便该是不值得惊异而且是极其自然的等闲事了。
——此文原载1943年10月10日《重庆舆论周报》
附注：
¹排外人：指瑶寨之外其他民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