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会议室,大家都让市里的领导先坐。等季晓江他们坐下来,凤姐和红嫂都很自然地坐到了他们这边。
项廷玉毫不犹豫地走到对面。刚要坐下来,忽然发现褚军杵在那儿有些尴尬,便把位置让出来,招呼褚军坐过去。
褚军大概觉得不应该跟他坐一边,可是季晓江那边已经坐满了,曹大伟都坐到长桌的拐头上了,实在没有地方。他只好走到项廷玉这边,跟他并排坐下来。
凤姐立刻嘴不饶人地嘲笑说:“你们看,镇长跟老板坐在一条凳子上了吧?”
“瞎说什么?”褚军反驳说,“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都看见了呀。”凤姐指着他跟项廷玉说,“不光我们看见了,市里来的领导都看见了,这不是吗?”
褚军朝左右看了一下,马上触电似地跳起来。不过他随即意识到中了凤姐的圈套,于是重新坐下来,慢悠悠地说:“你要嫌挤,也可以过来坐呀,这边松快着哪。”
“行了,别光顾斗嘴了,说正事吧。”季晓江弯起一个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两下。等大家都安静了,他望着凤姐说,“凤姐是吧?你是群众代表,先说说大家的诉求吧?”
凤姐爽快地说:“我们要求很简单,农药厂必须赔偿养蚕户的损失。”
“凭什么?”项廷玉一听就跳起来了。
“毒气不是你放的?”胖女人也跟着跳起来。
“蚕都熏死了,还吐个狗屁丝哇。”老汉的眼珠子也瞪得贼大。
红嫂也站起来想说什么,听见季晓江又敲桌子,伸出手指头朝项廷玉指了指,又坐下去了。
“大家严肃点。我们是来开会的,不是来吵架。我让谁说话,谁才能说,其他人不要乱插嘴。如果你们认为吵架能解决问题,那你们就留在这里吵,我们恕不奉陪。”季晓江板着脸朝大家看看,见没人吱声了,才又对凤姐说,“你继续说。”
凤姐望着他说:“我说过了,农药厂必须赔钱。”
季晓江问:“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农药厂放毒气,把蚕熏死了。”凤姐理直气壮地说,“它放那毒气,呛得人都受不了。蚕宝宝那么娇气,能受得了吗?”
季晓江又问:“那你有证据能证明,秋蚕的死,跟农药厂废气有关吗?”
听到这句,项廷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合成车间的废气处理装置坏了,他们还在生产,污水站也没有按照规定正常运行,这些都被环保局抓了现行。他前头一直担心因为这些事情,环保局会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秋蚕不吐丝是由农药厂污染造成的。现在看来,这个季局长还是讲道理的,不像要一棍子打死他的样子。
“这还要什么证明啊?”凤姐一下子炸毛了,“红嫂,你还说环保局是来给我们主持公道的哩!你们听见了吗?他们其实跟镇长一样,都跟农药厂穿一条裤子。要不怎么说官官相护呢?天下乌鸦本来就都是一般黑的。想找包青天,除非到戏台子上。”
红嫂也惊讶地望着季晓江问:“领导,头晌你不是这么说的呀。敢情都是骗我们的?”
“我说什么了?”季晓江想了想,问她,“我是不是说,马上派人到农药厂去看看?”
“对呀。”红嫂说,“你一听说农药厂放毒气,马上就说要派人过来看的。”
“我们这不是来了吗?”季晓江朝陈刚他们一指,“市里、县里都来了,怎么能说是骗你的呢?”
红嫂一脸委屈地说:“可是你不帮我们说话,反过来帮他说话。”
“没有哇。”季晓江不解地问,“我哪句话是帮他说的?”
“你要我们拿证据。”凤姐抢过话说,“我们都是种地的,上哪里去找什么证据?再说了,他放的毒气,风一刮全跑了,我们能逮着,还能抓着?”
“我没让你们逮那个……”
凤姐不等他说完,便又抢着说:“你们不是到厂里查过了吗?他偷没偷放毒气,你们应该有证据才对。你们是环保局,专门干这个的,怎么反过来叫我们提供证据?这不是存心刁难我们老百姓吗?”
“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季晓江耐心地解释说,“我们到厂里检查,发现他偷排废气,这是我们的职责。发现他偷排,我们肯定要处罚。但是秋蚕不吐丝,究竟是不是废气造成的,这个我们说了不算。这就好比有人被杀了,恰好又有人提个刀从那里经过,那就能断定这个人一定是他杀的吗?这样匆匆下结论,是不是太武断了?”
大家立刻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凤姐大声问:“环保局说了不算,那还有谁能说了算数呢?”
季晓江说:“农业部门应该有相应的专业机构吧,养蚕毕竟属于农业生产,农业部门比我们更权威。”
红嫂说:“我们找过农科站了,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刚说:“找农科站肯定不行,他们只能提供一些农业技术。鉴定这种事,得找更专业的。市里有一家农科院,不妨找他们鉴定一下。”
红嫂为难地说:“我们两眼一抹黑,上哪找?”
凤姐尖刻地说:“你们是不是又想甩包袱了?”
“这怎么叫甩包袱?”季晓江不高兴地说,“这不是正在研究解决问题的方案吗?如果你能提供确实的证据,证明这些蚕确实是农药厂毒死的,那我们何必还要大费周章?直接上法院告他民事就行了。”
凤姐听他口气有点生硬,立刻软下来,陪着笑脸说:“打官司太麻烦了。我们不是想请环保局调解一下,能让大家快点拿到补偿嘛。”
季晓江不客气说:“那也得讲出道理来呀!换成你,你愿意不明不白往外掏钱吗?”
“说得好!”项廷玉忍不住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季晓江指着他说:“你也别得意。你的帐,过会再跟你算。”
项廷玉一听,脑袋立刻耷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