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恋爱中的两只鸟

早上，晨练归来，见两只鸟正蹲在小院的铁门上，悄悄地说着情话。我不忍打扰，便想听一听它们在说些什么。

可是，我怎么能听得懂鸟语。它们开始的时候还轻轻地交谈，时而凑近彼此，时而抖动着翅膀，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过一会，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单纯地、快乐地享受着清爽的晨光。

我静静地看着，向它们投去羡慕的目光。这时，时光好像慢了下来，逐渐静止，万物似乎都在为美好的爱情让路。

春天的大幕才刚刚开启，它们已经去丈量深邃的天空，在天愿为比翼鸟，说的就是它们吧。家不是房子，而是爱，它们或许没有“家”的概念，翅膀所及之处，皆是归宿。飞累了，便在低处歇息，计划着下一次的旅行。

网上有句话说，鸟儿虽小，玩的却是整个天空。

或许我想错了。早上，它们刚从睡梦中醒来，便相约在春日里自由地舒展一下身体，让羽毛沾上晨光。你看，这些薄薄的雾，这些暖暖的风，这些红红的花与逐渐变绿的叶，都是催“鸟”奋进的号角，给了它们一往无前的力量。

再长的冬季，也会迎来春天；再长的黑夜，终会迎来黎明。《肖申克的救赎》里说：“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上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这两只恋爱中的鸟儿，自由自在，它们没有律法与世俗的绳索捆住脚爪与翅膀，不必计算婚书与聘礼的繁杂，也不为财富的多少而喜忧，只需在春天的枝头一起对话，互相梳理羽毛。它们不必划分领地与疆界，整片天空都是蜿蜒的道路，终有到达的那一天。

此刻的耳语，就是彼此都懂的情话。哪怕是短暂的沉默，也是彼此形成的默契。它们好像在说，明天，我们要一起掠过那片刚刚解冻的河流，然后，再去飞过那座最早融化雪的山巅。

我想起了杜甫的诗句：“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如此的漂泊无依，就像是天地间一只孤独的沙鸥。作者暮年，居无定所，人生如寄，其情之悲，不忍卒读。此种意境与此种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只鸟儿，看似自由，但没有陪伴，便注定孤苦。

如果是两只鸟儿，哪怕在风雨中，你也能找到那种没有羁绊的洒脱。不信你看这两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落花纷飞中，孤独的诗人茕茕孑立；微微烟雨中，轻快的燕子双双翩飞。“人独立”与“燕双飞”，一静一动，“独立”的愁思，“双飞”的甜蜜，对比之中，愁思更愁，甜蜜更甜。

两只鸟儿，还没有飞走的意思，依然在脉脉含情，窃窃私语，我怎能打搅如此美好的时刻，即使是旁观者，也沉浸在它们的幸福之中。

天地大美不言，生活自有诗意，我还在观察它们。这对鸟儿，可能没有家园，但一定有精神的故乡。那是什么？是守望，是依靠，是无时或忘的思念，是历久弥新的向往。此心安处是吾乡，心安，哪里都是故乡，没有精神家园，一定会陷入虚无。

风稍停时，它们忽然静默。仿佛话语已多余，只需挨得更紧些，用体温交换着比人类所有情诗都更古老的誓言。然后其中一只振翅跃起，另一只也紧随着。两道黑色弧线划过苍茫的天际，像两滴自由的墨，融进了无边的白昼。

原来天地如此空旷，空旷到只容得下最简单的相伴：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没有为什么，也不问归期。

一起飞翔的本身，就是我们在一起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