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恋爱的梦想(五)
暑假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到学校。
韩金量决定要邀请马春花去看一场电影。
学校大礼堂每周六晚上都会放电影,那绝对是谈恋爱或加深感情的最好去处。
韩金量也是见有些同学成双成对出入电影院,才有了这个想法。
至于电影演的是什么内容和谁是主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但是,如何去邀请马春花呢?他想了很久,决定让元放歌去为他向马春花说明。
令韩金量没想到的是,元放歌居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并把他的邀请很快就转告给了马春花。
更令韩金量没想到的是,马春花竟然也很爽快地就接受了他的邀请。
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了。
这让韩金量几乎一时喜出望外,但又忐忑不安——这毕竟是他人生第一次邀请女生去看电影,而且是自己心仪已久的女生。
于是,从预售票开始的那一刻,他就第一个冲到售票窗口,高高举手,急急地呼叫:
“两张,给我两张——连座的啊!”
售票员头也没抬,“刷”地接过韩金量递过去的钞票,又“刷”一声,将两张印着红色菱形章的电影票随手抛给了韩金量。
韩金量如获至宝,举着票,返身挤出挨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购票人群,就匆匆忙忙地去教室了。
大家都已坐在教室准备上课了,韩金量也不及细想,“噔噔噔”三步并作一步,便跑到教室的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旁,“腾”的一声,坐在长连椅座上,内心掩饰不住地“嘣嘣嘣”狂跳。
他用眼睛乜了一下窗外,二月初的杨树虽然仍竖着根根光秃秃的枝桠,但是精神抖擞地伫立在那里,像站哨的士兵;地上的草丛半枯半绿的,在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下露出一些些春意;就连平时最令他不经意的大尾巴喜鹊,今天也显得格外欢快,不停地在树枝间来回跳跃,像一只只送喜报的安琪儿。
韩金量把目光从窗外转移到教室里,元放歌仍在手舞足蹈地和同宿舍的姐妹嘁嘁喳喳地说着什么;马春花低着头,好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其他同学也轻轻松松地做着各自的事儿——没有人注意他,更没有人能感觉的到他今天的异常——这使得他原本兴冲冲的激动暂时平静了不少,他知道,他得不动声色,千万别得意忘形。
终于熬到了下午完课,马春花和宿舍的几个姐妹收拾完课本和笔记,便一块儿去餐厅了。
韩金量也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裤兜了小心地取出那两张电影票,才发现是一部俄罗斯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晚上19:30开始上演。
好像不是恋爱电影,也不是太适合加深彼此感情的电影——管它呢!
韩金量匆匆忙忙地回到宿舍,又把自己上上下下收拾了一下,才去餐厅简简单单地扒了几口西红柿鸡蛋米饭,之后便去女生宿舍楼去等马春花。
马春花的宿舍楼是8号楼,韩金量不好意思在楼前等,担心碰到同学太尴尬,于是他便在离8号楼三十多米的一座假山后的小竹林里呆着,两眼盯着8号楼门,像一只蹲守猎物的狼,只是这只狼毫无捕猎经验,只有无比紧张、怦怦直跳的一颗心。
很久,好像等了半个世纪,韩金量在小竹林周边来回徘徊,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马春花终于从楼门口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杏黄色的棉上衣,一条青黑色的喇叭裤,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束着马尾辫,不紧不慢地,从8号楼门口走出来。
韩金量按捺住快要从嘴里蹦出来的心,双手已经出了微汗,只是不停地在裤兜处擦磨,赶紧地从假山后的小竹林里走出来,迎着马春花。
马春花见韩金量局促不安的样子,也只作婉然一笑。
“你早到了?”她问道。
“嗯——”韩金量嗫嚅道。
“那就走吧。”
“好!”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好影随形地走着,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了电影院,门口正陆陆续续地向里进人。
他们俩按电影票上的排座找到自己的座位——是中间排、靠右侧门口的两个位儿。
刚坐定身,电影就开始了。
韩金量的精神有些恍惚,注意力很难集中在电影或马春花上,他只觉得那是一部反映苏联打仗的电影,以女性视角刻画战争的残酷与人性光辉的内容;他只觉得今晚的马春花很特别,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槐花的那种,又好像不是,像茉莉那种……他说不清楚,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除母亲之外的女性。他的双手手心里都是汗,湿漉漉的,脸上也红热热,像是着了火,发了烧。
马春花可能也比较紧张,她说话很少,比韩金量还少,毕竟是女生,平时也不是很外向,很善于与男生打交道的。她拘谨地端坐在那里,眼睛怔怔地看着电影屏幕,两只手不停地揪着裤面,看得出她应该也是第一次和异性单独出来约会。
韩金量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马春花说着话,不是他不想和她说,而是真不知道说什么或该怎么说。
他知道女同学的心思都比较细,生怕自己说错或做错了什么;他不知道女生更喜欢听什么样的话,或让他做什么样的事儿——总之,他有些不知所措,如坐针毡了。
好不在电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演完了,屏幕上打出一串串俄中对应的名字,应该是剧中演员的。
韩金量和马春花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经历了几劫几纪,他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原来设想的和自己心仪的人可以很浪漫地看一场电影会出现的各种情形,如不知不觉中偷偷地牵手,女生把头自然而然地投入男生怀中,甚至两个人行胜于言地真情相拥……
这些动人的情形都没有出现,哪怕任何一种。
他俩见众人都纷纷起身离场,也不自觉地站起身来。韩金量走在前,马春花跟在后,出了电影院。
电影院外的空气远比里边清新清凉得多,他们尽情地大口呼吸着,心情也比刚才愉悦了很多,话也多起来。
初春的大学里的甬道在放射着昏黄夜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安静,两个忽长忽短的身影投在前面的地上,像两个顽皮的孩子在躲猫猫。
他俩并排慢慢地走着,说着一些日常的话,并没有说一句表露心迹或含糊不清的情话,那怕是土味情话那种也没有。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渐渐起了夜露,四周更加静谧了,只偶尔会在不知道的旮旯或草丛里传出一两声蛩音,好像是提醒人天不早了,又好像是催促他俩有话赶尽说。
韩金量倒是无所谓夜凉,因为他一年四季每天都坚持冲冷水澡;但是马春花就有些禁不住这倒春寒的夜凉了,她抱着两手,显得冷瑟瑟的。
韩金量也终于看到了马春花的表现,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朝宿舍方向走去。等到8号楼前的假山小竹林时,韩金量便止住了脚步,嘱咐马春花赶紧回宿舍暖和一下。
马春花“嗯”了一声,便转身走进楼门。
韩金量默默地看着马春花走进楼,直到看不见身影,又看了一眼三楼的马春花的宿舍的窗口,窗帘上映出一个身影,那身影略站了一下,室内便息了灯。
一切都归于宁静。
韩金量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转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