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一位剃光头的女士拍的撩人短视频,很感慨。她本人长相本来就漂亮,经过认真细致的化妆打扮之后,不说美若天仙,但也令人想要多看几眼。
然后她就去撩陌生男子,从一开始被拒绝或被骂神经病,到后来对方向她表白,却被她以真面目——光头示人,中间的反转很戏剧化,但情感却很自然。无论她是摆拍还是真实的,故事本身都耐人寻味。
当一个外表十分美丽同时又很有经济实力的年轻女性,去撩一名单身的年轻男子,无论对方一开始表现出什么态度,只要这名女性坚持表达对他的爱慕和善意,几乎没有男人不会心动。
对一个男人而言,女方集年轻貌美有钱多情专情痴情于一体,专门为你而来,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天上真的掉下这样的馅饼,你是接还是不接?
所以,专门为了撩人而去撩人,成功率是很高的。但问题就在于,撩到了之后怎么办?
把人家撩到手之后,就分手吗?然后你再去撩下一个?
你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对对方有承诺,你却依然要撩对方,到时候甩不脱怎么办?砸钱让对方同意与你分手吗?
也不排除撩人却被反撩的,这种当然叫自作自受。
最近看了一个博主解读瞿颖恋爱的视频,他引用了一句话: 我关注的是恋爱中自己的状态,而不在意谁谁又离我而去。
瞿颖现在活成这些人的榜样了。要知道当年她和李亚鹏的恋情,李亚鹏与她分手,她不是也难过了很久吗?
人生没有必要故作潇洒。难过就是难过,受伤就是受伤。但是成长很重要。如果因为你被人撩过,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你又去撩别人,导致他人因你而受伤。当然也有一种情况是,无论你撩谁,受伤的都可能是你自己。因为现在精明的人太多,傻子不够用了,你以为你撩的是傻子,殊不知对方正是装猪吃象的聪明人。
所以我觉得撩人容易收场难。
会撩人,不见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冲动+套路。而会收场却是能力和责任的体现。
一个人成长的标志之一是,每当你想撩人的时候,都要考虑一下后果。就像我在课堂上给学生讲《罪与罚》中拉斯柯尼科夫的杀人与救赎。
拉斯柯尼科夫杀人是冲动使然还是理性计算的结果?
两者皆有。血气方刚,年轻气盛,骄傲自负。他讨厌被杀的房东老太太,不完全是因为理性,而是一种本能的厌恶。这是感性,是冲动。在此基础之上,他会合理化自己的冲动,搬出他熟悉很久的“超人理论”来美化或者合理化自己对房东老太太的厌恶或杀人冲动。
他还真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他果断实践了自己的意志。如果他做的事情不是杀人而是其他善良的好事,那么这个男人敢想敢做、能想能做的特点,很能够为他的男性气质加分。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错了,超人理论破产了,而他的行为当然也就酿成了大错。这个后果,是杀人之前的拉斯柯尼科夫没有想到的。只有在真正做了之后,他才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单纯的,是没有经验的,他对这个世界和自我的想象都是书本上的,不符合真正的现实。
当他得知自己犯了罪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没有了改过自新的机会,即背负命案的人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清白无辜地活着。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苦难中去赎罪——自首后被流放西伯利亚。这是他主动的选择,也是一个勇敢正直男人该有的担当。此刻的他,虽然现实人生中有了污点。但他的灵魂是洁白的,内心是高尚的,精神是纯粹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到了人类精神和现实的这样一个巨大的反讽: 人的精神纯洁和他现实中的身份、待遇是不匹配的。一个受尽他人鄙视在肮脏里生存的妓女,却拥有这个世界最纯洁最无私最虔诚的灵魂。一开始,拉斯柯尼科夫对此只是惊讶,难以置信,最后他发自内心地跪倒在这位妓女的脚前,亲吻她的脚指头,亲吻大地。因为他真正懂了,从此他心悦诚服地接受改造,他的内心终于和索妮娅一样宽广洁净。他们会在苦难中迎接新生的自我,心无恐惧,也无挂碍,做到了真正的自由和复活。
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都有一套彻底的做人的学问。他们要弄懂人从何而来,又要去往何处,这是一套“顶天立地”的学说,绝不只是执着于眼前的三瓜两枣或一两次露水情缘。
而爱是与这套顶天立地的学说贯通的。卡斯柯尼科夫并没有因为索妮娅是妓女,就花钱去买她的服务,以满足那一点生理的欲望,而是在她的陪伴下开启了灵魂复活的革命。
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仅在青年时期,有过一夜情,却在十年之后,用后半生的时间来为这一夜的冲动赎罪,通过帮助他人来救赎自己,共同完成精神的复活。
聂赫留朵夫说: 我要与玛丝洛娃结婚,因为我复活了。玛丝洛娃拒绝我的求婚,因为她复活了。
此刻真是爱的最高境界。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一个负责任的收场比冲动的开始更能体现爱的真谛。
拉斯柯尼科夫也许更今天的大学生。因为他的冲动(杀人),是经过他的理性(超人哲学)美化过的,也即他把一桩犯罪(谋杀)事件伪装成了正义、理性,这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不仅欺人,而且还自欺。
当然,他之前的愚昧有多深,后面的醒悟就有多可贵。
聂赫留朵夫诱奸玛丝洛娃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大学生了,而是在军队里混过的油子。他知道自己对玛丝洛娃的行为是兽性大于人性,明知是恶还故意为之,连包装都免了,这种虽然没有杀人,但比杀人还可怕。所以聂赫留朵夫最后醒悟了,认为自己杀了玛丝洛娃的灵魂,这种自我反省,并且用实际行动去“赎罪"(虽然法律并没有判他有罪)是极为深刻和彻底的,令人动容和震惊。
我上课的时候,在托尔斯泰的相片旁边还放了一张中国电视剧《西游记》中“乌鸡国除妖"中那位妖怪的照片,在我看来,这个妖怪的模样和晚年的托尔斯泰的样貌非常像。我没有丝毫丑话圣人的意图。联想到聂赫留朵夫早年的堕落,说他像妖怪,也许并未失实。而一个堕落的人却转变成了一个圣人,说明大恶与大善并非泾渭分明,而是人性中复杂的交织,最后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而过程是漫长而曲折的。
真正的爱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