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的风,吹过嫩江的浪,也吹暖了达斡尔族儿女的心房。在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的乌如木杜乐草原上,世代流传着这样一句老话:“桦皮能盛江河的水,真心能载一生的情”。这一次的故事,要从一张亲手雕镂的桦皮盒说起。
故事的女主角,是寨子里有名的“巧手姑娘”娜仁其其格。她的父亲是寨里最会做桦皮器皿的老艺人,娜仁其其格从小跟着父亲学手艺,刻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能在薄薄的桦树皮上,雕出嫩江的波纹、草原的祥云,还有达斡尔人最爱的鸿雁纹样。她做的桦皮盒、桦皮篓,不仅是寨里姑娘们的嫁妆标配,更是远近闻名的手工艺品。而男主角,是隔壁屯的青年阿尔斯楞,他是寨里最会唱“扎恩达勒”的歌手,也是最懂达斡尔族历史的年轻人,每次屯里的“乌春”(民间叙事诗)传唱会,他都是最受欢迎的主角。
两人的缘分,始于一场春日的“放排”。达斡尔族世代依嫩江而居,放排是传统的营生,每年开江之后,年轻人们都会结伴把木材顺江而下。这一年,娜仁其其格跟着父亲去江边送排,正好遇上了阿尔斯楞带领的放排队伍。江风里,阿尔斯楞唱起了《放排歌》,歌声雄浑又悠扬,顺着嫩江的水流飘向远方,一下子就撞进了娜仁其其格的心里。而娜仁其其格蹲在江边,用桦树皮编着小篓,阳光洒在她的发辫上,也让阿尔斯楞动了心。
按照达斡尔族的习俗,青年男女相恋,不需要太多繁文缛节,却最看重“心意相通”。放排归来,阿尔斯楞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向娜仁其其格表白。他知道娜仁其其格最懂桦皮工艺,便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跟着老艺人学做桦皮盒。他亲手剥下最优质的桦树皮,用刻刀一点点雕出鸿雁齐飞的纹样,盒内还铺上了柔软的鹿皮,放上了自己亲手采摘的、晒干的达斡尔香草。
在达斡尔族的“斡包节”(祭祀祈福的节日)上,阿尔斯楞终于鼓起勇气,把桦皮盒送到了娜仁其其格面前。他红着脸说:“娜仁其其格,这盒里装的不是珍宝,是我一颗真心。我想和你一起,在嫩江边过日子,一起唱扎恩达勒,一起做桦皮活,一起把达斡尔的故事传下去。”娜仁其其格打开桦皮盒,香草的香气扑面而来,盒盖上的鸿雁,仿佛要振翅飞起。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礼物,是阿尔斯楞用一整个月的时光,刻出来的告白。她轻轻点头,把自己亲手绣的、绣满祥云的烟荷包,系在了阿尔斯楞的腰上——这是达斡尔姑娘最郑重的回应,代表着“我愿意与你相守一生”。
恋爱的日子,是嫩江边最温柔的时光。阿尔斯楞会带着娜仁其其格去江上捕鱼,教她唱扎恩达勒;娜仁其其格会给阿尔斯楞做最香的奶皮子,绣最精致的烟荷包,还会教他雕桦皮。达斡尔族的恋爱,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整个氏族的事。两家人很快就知道了孩子们的心意,按照传统,阿尔斯楞家请了族里的“莫昆达”(氏族长)做媒人,带着酒、肉、哈达,还有阿尔斯楞猎来的狍子肉,三次登门提亲。
第一次提亲,娜仁其其格的父母笑着收下了礼物,却没有立刻答应,这是达斡尔族的规矩,要考验小伙子的诚意;第二次提亲,阿尔斯楞带来了自己亲手做的、给未来岳父母的桦皮桶,还有娜仁其其格爱吃的奶酒,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担当;第三次提亲,两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定下了婚期,还按照传统,交换了“哈达”与“彩礼”,阿尔斯楞家送来了马、牛、羊,娜仁其其格家则准备了满满一柜子的桦皮嫁妆与绣品。
婚礼的日子,选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迎亲的队伍骑着高头大马,阿尔斯楞穿着蓝色的达斡尔长袍,戴着狐皮帽,一路唱着扎恩达勒,奔向娜仁其其格的家。而娜仁其其格,穿着红色的嫁衣,戴着缀满珠饰的帽子,手里举着一把红伞——这是达斡尔族婚礼的传统,红伞象征着“遮风挡雨,一生守护”。
婚礼上,最动人的环节,是“桦皮定情”。娜仁其其格拿出了自己亲手做的、最大的一个桦皮箱,里面装满了她为阿尔斯楞绣的衣物、做的器皿,还有两本她亲手抄写的达斡尔乌春。阿尔斯楞则拿出了自己做的桦皮盒,里面装着他为娜仁其其格写的歌,还有一枚用嫩江石头打磨的、刻着鸿雁的吊坠。两人交换信物,在全族亲友的祝福中,拜了天地,拜了长辈,然后一起跳起了欢快的“哈库麦勒”舞。
婚后的日子,娜仁其其格和阿尔斯楞,把日子过成了达斡尔族最向往的模样。阿尔斯楞成了寨里的乌春传承人,教孩子们唱扎恩达勒、讲达斡尔的历史;娜仁其其格则开了一个桦皮工艺小作坊,带着寨里的姑娘们做桦皮活,把达斡尔的传统手艺,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每年的斡包节,他们都会一起去祭祀,一起在嫩江边唱当年的定情歌;每年的库木勒节,他们都会带着孩子,去采柳蒿芽,做柳蒿芽酱,就像当年他们的父母一样。
达斡尔族的婚恋,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心意的相通。桦皮为媒,嫩江为证,红伞为誓,一代又一代的达斡尔儿女,在草原与江河的怀抱里,相爱、相守、传承,让这份属于达斡尔族的浪漫,永远在嫩江两岸,生生不息。根据故事情节修改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