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被高加林抛弃后的刘巧珍在家里痛定思痛,痛苦半个多月,恰赶上马栓来提亲,她稍微思索后就同意了,而且要立刻结婚。
就这三五天办事。

父亲刘立本的意思是,现在大家都时兴新式婚礼,要不咱们也办新式的?
巧珍的回答是,就照你们当年来,就要旧的。
这一句巧珍是痛苦地喊出来的,悲伤惨厉,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但你要知道,巧珍曾经是什么人?她是全村第一个自由恋爱的姑娘,她敢在没结婚的情况下和高加林约会,整夜出去,高加林叫她干啥就干啥,不顾村人、家人的嘲笑,开始学着刷牙。
她敢顶着所有人的闲话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她曾经是高家村最新潮的年轻土著。
可现在,在选择婚礼这件大事身上,她却主动选择了旧式婚礼。
01
新式婚礼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自由、浪漫和个人的选择。

巧珍曾经用最新式、最勇敢的方式去爱高加林,那是她生命里的高光时刻。
她是自己爱情的主人。
但现在她被她最爱的加林哥抛弃了。
巧珍没有挽留,没有斥责,再次对高加林表白了爱情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绝不拖累你。
可是,其实,她心里已经痛苦地六神无主,大失方寸。
在她心里,那个敢于追求爱情、敢于新式的巧珍,已经死了。
她不再配拥有新式的东西,因为新式让她输得精光。
她退回旧式,就像给自己判了一个刑:你活该被安排,活该没有选择权。
02
所以,她选择了旧式婚礼,就让婚礼跟我这个人一样旧吧。

小说中描述了一个残忍的对应关系:高加林和黄亚萍在一起时,谈的是国际新闻、文学艺术、城市生活,一切都是新的、有未来的。
而巧珍自己呢?不识字、只会种地、讲的是庄稼和猪娃,她觉得自己是旧的,是应该被淘汰的。
既然我是旧的,那就配一场旧的婚礼。
不是我喜欢旧式,而是我只配旧式。
这是一种主动的自我贬低,她把被高加林抛弃,理解成了因为我太旧了,所以被新东西取代了。于是她用一场旧式婚礼,来给自己的旧盖棺定论。
03
旧式婚礼有一个特点:它有严格的程序,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步骤都是程式化的,被规定好的,不需要你动感情,不需要你投入真心。

尤其是女方,还可以蒙着红盖头。都不需要露脸。
这正是巧珍想要的。
她不想在婚礼上再动一次心。
她不想笑,也不想哭,更不想说话。
新式婚礼太活了,要有笑声,要有祝福,新人要讲话,要表达幸福。
可能还要说“我今天很高兴,很激动!”
可她一点都不高兴,也不激动,一点不幸福,她不想演。
还是旧式婚礼好,旧式婚礼就像一场戏,她只是戏里的一个木偶,按照程序走完就行了。
没有人要求一个木偶笑。
她用一场旧式婚礼,把那个还会心痛的自己,埋葬了。
04
巧珍一直是最让父亲刘立本头疼的女儿,不听大人的话,非要自己找对象,丢人现眼,这些好了,还被高家那个坏小子坑了。

现在倒是乖乖听话了,说婚礼就用旧的吧,父亲反而愣了。
刘立本不知道,这是一种隐形的报复,更是一种自我惩罚。
你当初不是嫌我不听话吗?现在我听话了。你满意了吧?
可这听话的背后,是一个女儿把自己的心门彻底关闭了。
她用顺从告诉父亲:你看,我被打回原形了,我再也不折腾了,我乖了。
但这份乖,比任何叛逆都来的让人心酸。
写在最后
作为读者,每每看到这里,我都会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最残忍的东西:一个人亲手杀死自己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巧珍曾经最珍视的是什么?是自由选择爱的权利,是新式带来的那种勇敢和鲜活。
现在,她亲手把这份鲜活掐灭了,把一部分的自己杀死了。
她选择旧式婚礼,不是因为她喜欢旧式,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新式了。
她认输了,她投降了,她把自己交还给了命运。
我哭,大概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认命的那一刻。
认命比任何悲惨的遭遇都让人绝望。
被抛弃是别人对她的伤害,但选择旧式婚礼,是她对自己的伤害,她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了。
很多读者读到这里都会痛哭,也许是因为我们心里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认命的时刻吧。

—ED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