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靠着堂妹夫洪丹爱人老蔡的帮忙介绍,顺利进入马尾顺杰做针车机修,继续学技术;而我留在鼓山,进入福茂鞋厂上班。
福茂是一家小型工厂,主打生产李宁运动鞋,规模不大,好处就是人际关系简单干净,薪水也不比顺大公司低,且没有大厂复杂的勾心斗角,人情淡薄,规章制度也相对宽松,只是加班时间长,还要轮流上夜班,日子熬人。
刚进厂第一天,我就安排上了夜班。一开始临时支援别的组别,帮忙做溜冰鞋收尾工序,琐碎又繁杂。后来二组组长突然离职,我临时接手代管,没过多久厂里新开生产线,我就正式定岗做组长带队。
福茂针车线没有配置班长,只有领料员和助理配合我,我的领料员鑫瑜,看着五大三粗、大大咧咧,人却格外实在靠谱,做事雷厉风行,说话底气十足。初看似农妇,深交后才知是将军。
后来在福清,她成了我的顶头上司。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成为一辈子的铁哥们,我们相互欣赏,彼此成就。
后来我遭遇职场变故,心情特别低落,永远都记得的是鑫瑜安慰我说: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依然支持你!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在福茂的那段时光,我认识了和我同龄的同事林芬。我们前后脚结婚,境遇相似,彼此都藏着满心的心事。
她体质偏弱,自然受孕格外艰难,婆家又是三代单传,身上背负着沉甸甸的生育压力;而我年少不懂爱惜身体,在湖北嘉鱼有过两次人流,后来为了省事上环避孕,婚后打算备孕,就必须取环调养身体。
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在异乡的工厂里,常常凑在一起谈心聊天,互相安慰、彼此鼓励,枯燥辛苦的打工日子,也多了一份温柔的慰藉。
鑫瑜知道我的心事,一直格外暖心照顾我。看我身体不好、准备取环休养,事事处处都迁就我。
夜班怕我劳累,主动帮我分担线上琐事,替我盯产量、看工序;知道我要忌口,特意给我熬软烂的粥、买清淡易消化的小吃,不让我碰生冷辛辣。
后来也是鑫瑜热心牵线,让我认识了林金,我的另外一哥们。
林金的两位堂姐都是福州妇幼保健院退休的妇产科老护士长,两人均一辈子未婚行医,性情温和,一起开了一家妇科门诊,专门做取环、调理这类诊疗。
之前我为了省去开证明的麻烦,随便找了一家私人小诊所取环,医生手法粗糙鲁莽,器械胡乱摸索,折腾半天找不到环,疼得我浑身发抖、几乎晕厥,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那天上完大夜班,身心疲惫,我第一次见到林金。她留着千年不变的不对称波波头,单眼皮,皮肤稍黄,有着典型的中国女人的温婉,一口带着福州口音的普通话。
她和林金当时也无深交,但是听到鑫瑜说起我的事情,她好像义不容辞。不顾辛苦,骑着自行车,载着我从鼓山一路赶到仓山区,三十多公里的路程,骑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位年长的老医者特别温柔和善,不急不躁,一位坐在旁边轻声陪我说话,慢慢安抚我的紧张和恐惧,另一位动作轻柔细致,小心操作。那时候节育环早已长进皮肉里,取下来的时候连着血肉,痛得钻心刺骨,但因为被温柔善待,心里一点都不慌。
后来我们三个在一起总会说我的儿子是她们俩争取来的,所以他们也是名符其实的干妈。
那段日子,我们租住在秀林这边,一间顶楼四楼的小屋子,不足十个平方,狭小又简陋,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旧皮箱。
门外搭着煤油炉做饭,楼顶有一片空旷的平台,安静清净,成了我闲暇散心的小角落。我素来不爱热闹,不喜欢和楼下老乡扎堆打牌、闲聊八卦,平时一人在家看看书,闲事和鑫瑜、林金一起出门逛逛。
我们时常会到林金家里吃美食,林金老公做饭超级好吃,鑫瑜也是个做做饭能手,无论工作还是家务都是行家,而我和林金都是被伺候的那个。我们经常对独身的鑫瑜说赶紧找一个,你这个能干,谁娶你都很幸福。
可是鑫瑜说真的很奇怪,你们两个出个门都有艳遇有人搭讪,而我出门好像这些人都是戴着墨镜出门的一样,瞎眼了。往事历历在目。一晃眼大家都是做奶奶的人了。
取环之后,我安心居家调养身体。鑫瑜和林芬都格外体恤我,重活累活主动帮我分担,夜班尽量替我多扛一点,不让我过度劳累。
异乡打工,没有亲人在身边,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善意,一点点温暖了我难熬的岁月,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老公每天通勤奔波辛苦,白天在马尾上班,下班要辗转厂车、公交,来回路上就要耗费两三个小时,风雨无阻。我上班累到浑身发软,连爬楼梯的力气都没有,他从来不会抱怨,总是默默弯下腰,一步一步把我背上四楼。
日子清贫也辛苦,可他事事迁就我、心疼我,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那段简简单单的时光,是我心里最安稳、最幸福的日子。
慢慢打拼,外债一点点还清,生活刚有起色,一封老家的来信,让我瞬间揪心。母亲甲状腺查出长了七个肿瘤,在桃江肿瘤医院住院手术治疗。
那时候家里盖完新房,我陪嫁又花了大笔钱,父母家里经济拮据,大部分医药费,都是条件宽裕的妹夫一力承担。而我远在千里之外的福建,隔着千山万水,没办法回家贴身照顾、端茶倒水,只能靠书信和简短的电话简单问候。
年轻时家境窘迫,身不由己,没能及时尽孝,这份亏欠与愧疚,这么多年,一直深深搁在我心底。
大约过了三四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测试棒显示两条红线的时候,我异常激动,得知信息的老公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不知何原因,我总是感觉肚子痛,医院检查医生说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需要卧床休息。可是我的工作不允许我请长假,左思右想,我再次辞了工作,全力养胎。
每天在四楼楼顶煮煮饭,看看书,偶尔下楼走动走动,等老公回来,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
随着孕周一天天变大,肚子渐渐显怀,我准备回家生产,因担心后期行动不便,路途奔波折腾不安全,便早早收拾行李,独自坐火车返乡,回家静待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