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人到四十,活明白就一件事——算账。
年轻时不算账,觉得有情饮水饱,觉得海阔凭鱼跃,觉得敢拼才会赢。到了这个岁数,不是不想折腾了,是账算明白了。账算明白那天,什么都提不起劲。
先说恋爱这笔账。
以前觉得谈恋爱是两颗心往一块儿凑,后来发现是两把算盘对着打。你打开手机看看,铺天盖地都在教人怎么从对方身上划拉东西。女的教怎么让男人花钱,男的教怎么白占便宜。都不想吃亏,都想空手套白狼。谁也不是傻子,碰见过几回,心就凉了。我现在特别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单着,养只猫挺好,猫不跟你算账,给口吃的就蹭你,成本明明白白。
结婚这笔账更经不起算。
有个说法现在传得很广,说女人结婚就是去当免费保姆。话难听,但你细想,去大城市当住家保姆,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落七八千。结了婚呢,活一样不少干,还得落埋怨。那谁还愿意结这个婚?不是人变现实了,是账摆在桌面上了。
生孩子更是这样。
有本书叫《生育制度》,几十年前就说明白了,生养孩子是为社会续香火。现在人说得更直白——你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孩子,是给社会输送劳动力,女的当免费保姆,男的当赚钱机器,两口子搭上自己的生活,养一个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啃老的人。你照顾别人家孩子有工资,照顾自己家的倒贴钱。这账怎么算怎么亏。最怕的是,养大了他过得不好,你还得接着填窟窿。自己这辈子已经够累了,哪还敢往身上再加一副担子。
再说旅游。
我上个月出去跑了一个月,花了两万多,买回来一个教训——哪儿的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天天就是交过路费,交房费,一天几百上千地往外扔。想吃口热乎饭,没有厨房,只能下馆子,顿顿油大盐重,吃完就担心血糖血压往上蹿。
最让人崩溃的是两件事。
一件是上厕所。有回我从全季退了房,换去喜来登的路上想方便一下,折回全季,前台说退房了就不能用洗手间了。那一刻,站在大堂里,心里那个绝望。
另一件是订房。有一回连着住了两天同一个酒店,第一天二百,第二天想续住,打开手机一看,变二百九了。换平台查,价格还不一样。昨儿才住过的房间,今天凭空涨一大截,心里那个憋屈,不是出不起这钱,是觉得被人当傻子按着宰。还有一回图省事,直接找民宿老板微信转的钱,到地方一看,房间又小又破,比上次贵多了,当时累得不行不想折腾,躺床上越想越气,直接犯了病,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出门在外,到处都是坑,你永远不知道前面等着你的是笑脸还是刀。
奋斗这笔账,算得最让人没脾气。
能挣大钱的路子,条条都写着“闲人免进”。给你留着的,全是累死累活还挣不了几个仔儿的活计。身体熬垮了,挣那点钱还不够往医院送。那还折腾什么,不如少花点,躺着。
买房更是个大坑,我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例子。
我邻居,三十四岁,在深圳做点小买卖营生,前些年咬牙买了套房,九十平,到手七十平,二百三十万。首付掏了八十万,贷了一百五十万,月月还八千。买卖时好时坏,紧巴巴供了两年,现在那房子挂出去,中介说最多八十万。一百五十万就这么蒸发了。他现在要是卖了房,还倒欠银行几十万。人就活这么一套房子,一辈子搭进去了。看见他,我就知道这房不能买。
对帅哥也祛魅了。
前两年在网上认得过一个长得好看的,本来想好好处处,结果是今天外卖、明天修手机,三两个月搭进去一万四。我还不到四十,长得也不丑,我图什么?
所以现在我就剩下些不花钱的爱好了。
在家翻翻书,去山脚下吹吹风,晒晒太阳,这些不要钱,也不用跟谁算计,挺好。
人活明白了,不是变悲观了,是不愿意自己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