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写这种题材的文章或者视频都是要挨骂的。我没有爹味,我也没有普渡众生的能力。仅仅是因为家中有一位零零后的小年轻,十年间,我随他走过异国的街巷,见过一个又一个的室友。于是,心中便攒下了一些安静的叹息。他们不具备结婚的“条件”——这条件无关钱财,无关容颜,亦无关灵魂的安放。而是他们普遍丢失了一种更为重要的根基:独自立于世间的能力。
还记得少年十八岁,正是急于挣脱父母怀抱的年纪。父母说什么,他都觉得刺耳。一个不善言辞的理工科男孩,走在路上只愿意低头看导航。导航能将平面的路引得分明,却辨不出立交桥下或者高楼里那纵横的空间。其实只需轻轻张口,问一问路人,便柳暗花明。可他坚决鄙夷父母那“过时”的做派。起初我以为,这只是我家中青春期与更年期的对撞;后来在校园里,见惯了那么多捧着手机、原地转圈的影子,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整片沉默无言的森林。
美国租房,比较坑爹的是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真的就是一个空空的房子。房内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准备。不像我们大中华,房间里是配备了床,桌椅,沙发,这些基本的硬件,租客只需添些生活用品便可入住。那些年,他搬过几次家,也见过不少合租的男生。每一个人都把自己锁进小小的卧室,客厅里的沙发从来无人问津,更不会有人愿意在厨房里并肩做一顿饭共尝。他们似乎丧失了与身边人交谈、共享一段快乐时光的欲望。整个人沉溺在手机的时光里,却转头告诉父母:“放心吧,我们的灵魂在手机里安放得很好,并不寂寞。” 他们全是网络里的巨人,现实里的矮人。
后来到了澳洲,我却被室友的邋遢实实在在恶心了一回。从未见过那样的人——一整个学期不打扫房间,不冲马桶,不叠被子。搬进来时,四壁洁白如新;搬走时,灰尘厚积,房间黑得擦不净,尤其是那厕所。他们一学期换一处住所,像迁徙的鸟,却把污秽留在旧巢。好在那边的公寓,每个卧室都配备了独立卫生间,不然我的孩子大概是不会与人合租的。那些室友几乎不动烟火,只叫外卖,吃完的餐盒就堆在客厅,任其腐烂。
我问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会做菜吗?”他回:“小时候玩过火,心里有阴影,所以从不进厨房,连火也不会点。”二十六岁,研究生了。我不知道这样的人,要如何走进婚姻的殿堂。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时代投下来的影子——普遍丧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回老家时,看见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父母在田间汗流浃背。我忍不住对那母亲说:“唤她下来帮帮忙吧,不然这么大姑娘,将来怎么独立?”那母亲却坦然道:“我家姑娘不结婚,为什么要做事?难道嫁去别人家伺候人?我养她到老便是。”我心头一窒。我六岁便打猪草、带弟妹,在琐碎的劳作里早早磨出了独立与统筹的能力,才换得今生的安稳。无论结不结婚,一个人总该有独自活下去的能力。可是我们的观念,似乎早已被时代的浪潮拍在了沙滩上。再说,你们虽还年轻,终有老去的一日——到那时,你那不曾学会生活的孩子,又该如何?
近日读到一段话,醍醐灌顶。它说——
世界观,是你从小到大所看见、所经历、所品尝的一切,在心底铺成的那个世界的样子,每个人的世界观都不同。成年人的世界观,宛如凝固的琥珀,除非将他退回婴儿的柔软,重新活过一遍,否则难以撼动。
人生观,是你为无意义的人生所赋予的那一缕意义。它由世界观中长出——你是选择做一个向阳而生、热爱烟火的人,还是做一只蜷在温巢里、依靠父母喂养的蚕?这是你给自己的定义。
价值观,是你对万事万物的那份判断与选择。你靠近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皆出于此。茫茫人海中,想觅得三观相近的人,已是不易;即使寻到了,还需要彼此都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若在婚姻里,人人只想依赖对方,都渴望对方为自己搭好一切,长久的生活里那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
人生苦短,聚散无常。在这短暂而莫测的旅途上,我们能做的,是在晴日里提前储足独行的干粮——那便是独立生活的能力。唯有提前储备好独立生活的能力,才能不惧孤身,也不妄求圆满。无论是否遇见同行者,你始终有一条通向爱意的路——那便是你自己。真爱子女者,予其独立;健康婚恋者,始于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