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五年的男友是豪门大少爷,还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他说家世不会允许他娶我这样的女人,提出让我做他的情人。
“我不会娶你,可是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陈寄舟说这句话的语气是笃定的,像是知道我根本不会拒绝。
他搅黄我的工作,买下我妈妈看病的医院,用强势的手段将我圈养在身边。
后来,他的心被他的未婚妻逐渐占据,却还是不愿放我离开。
而我只用一把刺穿他心口的刀,结束了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他只是不解:“为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多少人一辈子求不来的富贵,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寄舟和秦瑶订婚的消息登上热搜时,小周看我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她举着手机,犹豫着问道:“陆姐,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姐夫。”
大家是知道陈寄舟,每每他来接我的时候,都能引起办公室一群人的起哄。
无他,陈寄舟很帅,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如画报里精致的又带着混血感的面容,只是站在那,便是一道风景线。
#陈秦之好,强强联合#影后秦瑶订婚,后面缀着红色加粗的爆。
我下意识打开视频,昨夜还在我身边,温柔又无奈替我擦头发的男人,此时挽着漂亮女人,俯身倾听着女人说着什么,眉目温柔。
觥筹交错,场面极尽奢华。
在一起五年,我一直知道陈寄舟家有钱,看不出牌子却剪裁得当的西装,低调却不失矜贵的腕表,以及我创业需要一个工作室时,他替我找到市中心人流量最好的商铺。
我没有问过他的家庭,似乎是潜意识知道,问出口就代表着结束。
但他是榕城顶级豪门陈家大少爷这件事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男人带着一身酒意回来,从身后将我抱住。
“棠棠。”他喷洒的呼吸带着酒气,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
“我们分手吧。”我开口,极力克制语气的颤抖。
他侧头,将脸埋在我的脖颈,嗓音低哑:“棠棠,我今天很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东西已经收拾出来了,等下我就会离开。”
窗外夜景很好,可俯瞰对面辽阔的江,高楼的灯火永远不歇。
他松开手,靠坐在灰色真皮沙发上,随意扯了扯领带,带着醉意的眉眼微微眯着,半张脸隐没在黑夜里。
“你都知道了?”
“是。”
我没有回头,心脏泛着麻木的疼,我和陈寄舟谁都没有说话,昏黄的光线掩盖气氛的暗潮涌动,清浅的呼吸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能娶你。”他嗓音透着疲倦。
“我知道。”
从知道陈寄舟家世时,我就明白我和他之间的落差。
“如果我娶你,我的家族会成为一个笑话。”
我没有回头看他,怕开口一瞬间就落下眼泪。
我和陈寄舟是在大一时认识的,是我追的他。
校园网论坛上的校花评选,我被一张偷拍的素颜照送上了A大校花论坛的宝座。
随之而来的是被不断地骚扰,有次兼职回校时已经是晚上,我被一群人堵在了学校外的巷子,为首的红毛冲我得意地笑。
而陈寄舟恰好路过,拎着角落里的钢管,几下将几人打跑了,从头到尾,他都是轻轻松松的寡淡模样。
或许是陈寄舟出场方式太过惊艳,又或许是一瞬间的肾上腺素的分泌。
昏黄路灯下他的轮廓仍旧清晰,漂亮的眼却眸色寡淡,我心脏扑通地跳动。
陈寄舟这人寡淡得过分,我很难从他的脸上去看出他的情绪,像是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似乎天塌下来,他也只会掀动下眼皮,然后又不感兴趣的收回。
我找各种借口去接近他,给他的微信发些日常的问候,他回复得很少。
后来一次社团爬山活动,他被困山里,我找了他许久,最终在一个山洞找到的他,他被捕兽夹夹住了小腿,鲜血弥漫了他身下一小片,而他坐在山洞里,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困倦得像是要睡着。
他睁开眼睛,像是有着一小片雾气的天空,然后便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喜欢的力量总是无穷的,将陈寄舟背下来时,我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之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是出现在我打工的咖啡馆,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半年后,我们说过的话仍旧寥寥无几。
这叫我有些沮丧,加上临近期末考试周,我给陈寄舟发的消息也逐渐减少。
我们确立关系是在一个雨天,他如期而至,却没有进来,只看着窗外的雨微蹙起眉。
我关上店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雨幕发呆,喜欢的人在一米之外,我却忽然开不了口。
因为自小漂亮家境优渥,我其实很少需要这样去维护一段关系,绞尽脑汁地去寻找话题,等他偶尔回复冷淡的几个字。
“你喜欢我?”
他忽然开口,漂亮的眼眸微微下垂,睫毛将眼尾拉长,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是。”
“那我们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件事,大抵是要分开了,曾经的记忆便如走马观花。
我眼眶里的泪落下来,我忽然想到。
在一起这五年,陈寄舟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又或者,他或许并不爱我。
在一起后,我问过他为什么忽然想和我在一起,他也只是道:“想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眼下,这段恋爱该结束了。
“我们分手吧,就当好聚好散。”
“陆以棠,我不要好聚好散。”
黑暗里,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透着几分恶劣的味道,“我不会娶你,可是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手臂被人拉住,他的唇铺天盖地落下,舌尖带着酒气。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潮湿的夜如无垠的海,将我吞没。
我哭得满脸的泪水,“我会告你的……”
胃里翻涌得厉害,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倒。
我睁着模糊的泪眼,抬起手。
“陆以棠,你妈妈现在住的医院是我的?”他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我记得,你的工作室也才刚刚起步,你还有多少套房产可以卖掉,给你妈妈治病?”
我的手在距离他脸颊一厘米的位置停下,我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厉害。
“只有我厌倦了,你才有离开的资格。”
他抓住我的手,低头,唇瓣落在我的脸颊,轻轻吻去我脸上的泪。
“以棠,我不喜欢威胁人,所以,好好待在我身边。”
轻言细语,似情人耳鬓厮磨,脖颈缠绵,却叫我生出彻骨的寒。
我成了陈寄舟的情人,从正经女朋友做到情人。
说来有些可笑,曾恶狠狠说出“小三就应该全部去死”的人,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我无比厌恶小三,这点陈寄舟和我妈最清楚。
十八岁之前,我的家庭和睦温馨,妈妈是高级教师,爸爸经营一家皮革厂,效益不错,生活宽裕富足。
后来我爸丢下我和我妈,带着情人和私生子跑去了国外,只留下几百万的欠款和一堆烂账。
后来她一个人辞退了老师的工作,卖了房子,一个人撑起厂子,还了欠款,又将我供上大学。
那段时间,我妈仿佛一下子老了,原本乌黑柔软的发白了一半。
我常梦见我爸带着小三走的那天,醒来便忍不住胃里翻腾,不停干呕,那时候的陈寄舟,看我的目光总是怜惜又温柔,抱着我哄了又哄。
可这样的陈寄舟,提出让我做他的情人。
做陈寄舟小情人的第二年,我被骂上了热搜。
知名珠宝设计师陆以棠被曝插足影后秦瑶和陈家大少爷,视频很模糊,是男人半抱着醉酒的我上车的照片,我的身份被大写的标红加粗。
这个视频是一年以前的,不知怎么被人翻出来了。
谁都知道,秦瑶和陈寄舟在两年前就已经订婚,影后秦瑶还曾为了救陈寄舟伤了一条腿,不得不在最红的时候退隐。
相貌相当,门当户对,这对CP在网上热度居高不下。
一时间我的账号被人扒出,评论一片骂声,私信更是不堪入目。
我恍惚看着这些评论,直到手机自动黑屏。
下班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停车场内。
“小三去死。”
一道黑影骤然从车后扑出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挡,有一道身影却比我更快,抬手便接下了那道白色的寒光。
陈寄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的保镖从暗处将人制服住。
女孩看见男人,情绪更为激动,“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陈寄舟手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嘀嗒嘀嗒。
“报警。”
陈寄舟向来不会情绪外泄,即便这时,他也只是眉心微皱。
他用没有受伤的手将我半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没事了别怕。”
回别墅的一路上有些安静,我头靠着车窗假寐。
“陈总,要不要先包扎一下。”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一眼身后的两人。
“不用。”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挡板被升起,他俯身,微凉唇瓣落在我的唇上。
“好歹是为了你,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吗?”
我挣扎起来,他抓住我的手腕,血浸透我的衣裳,潮湿黏腻,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直到唇瓣里弥漫着血气,我抬手,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你疯了。”
他倏然笑了,扯了扯领带,将受伤的手递到我面前。
我从车里找到纱布和药,伤得不深,我坏心地拿镊子戳进他的伤口,他也只闷哼一声。
“那人我会处理,舆论方面我会解决,你最近先不要看手机。”
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陈寄舟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可细看,便看见里面的碎冰。
在一起这七年,我似乎从来不懂他。
“很多人骂我。”我轻声开口。
“我会解决。”
我从不怀疑陈寄舟说的话,在一起七年,他说的话从没有食言过。
“可是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我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一直认为,小三就应该去死。”
“你不是。”他微微皱眉,“陆以棠,我说过很多次,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她不会成为我的妻子。”
“那我呢?你会娶我吗?”
空气一瞬间凝滞起来,许久,他低沉又冷冽的嗓音响起。
“以棠,别让我为难。”
我不再说话,给他手掌扎了个漂亮的结,又擦了擦自己手腕上的血。
胸腔燃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又被我强行压下。
“我恨你。”这句话早已经没有当初的咬牙切齿,更像是我和他之间的一个固定节目。
“我知道。”一如既往地回答。
他知道,只是并不在意。
他总是擅长用他的温吞沉静将人逼疯,不说爱,也不说放手。
网上的舆论发酵几天很快平息,秦瑶亲自站出来辟谣,表示相信自己的未婚夫。
舆论发酵第三天,秦瑶来我的工作室找我。
她手指似隔着橱柜抚摸里面的蓝宝石项链,莹润的小脸挂着浅淡的笑,像一块无瑕洁白的美玉,不带一丝攻击性的美,未经过烫染的头发乌黑,垂在腰间。
看见我时,她也只是弯了弯眼睛。
“陆小姐。”她关上办公室的门,“我是为了前两天的事情来道歉的。”她口吻似乎是无奈,“抱歉,那是一个关注我很多年的小粉丝,误以为你是破坏我幸福的人,一时冲动,并非有意伤害你。”
“阿舟要以故意杀人罪送她坐牢,她还年轻,未来这样断送了,未免太可惜,陆小姐,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可以放过她。”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我和秦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似乎还是第一次正式谈话
“那你应该去问陈寄舟,毕竟受伤的人是他,不是我。”
秦瑶闻言摇了摇头,笑容温柔又无奈,“事关于你,他会为难。”
“陆小姐,我不愿让他为难。”
我莫名想起那天在车里他的话。
“以棠,别让我为难。”
我低头,整理桌上的画册,“抱歉秦小姐,我没那么大方。”
“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她眼睛弯弯,整理好裙摆,这句话说得格外有深意,像是说这件事,又像是在说陈寄舟。
我看着她背影,目光又落在她的腿上,米色长裙遮盖住她的双腿,她走得很慢,可细看之下,便能看出她一条腿走路姿势的异常,像美玉之上残缺的裂缝。
伤害我的小粉丝在当天下午便被放了出来,在微博上宣布这个好消息。
她是个有着几十万粉丝的超话大v,她没有说自己带刀准备伤人的事情,只简单说明了一下经历。
她在评论区回复别人,小三的这件事纯属误会,姐姐姐夫在我面前,姐姐还和我合影了,姐夫真的很帅,特别宠姐姐,一直扶着姐姐,可惜不能发合照。
下面的合照里,只有那个粉丝和秦瑶,秦瑶手挽着的男人却被截掉,只露出一截手腕。
我认出手腕上的表,是陈寄舟最喜欢的一只。
底下的粉丝疯狂艾特我的账号,配文:婊子,快来磕糖。
陈寄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他从身后将我拥住,身上的松香将我包裹,嗓音疲倦又温柔。
“在看什么?”
我回过头,“你把她放了?”
“嗯。”他松开我,整个人沉在沙发里,“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该受的已经受了,以后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是吗?她让你放,你就放了?”
他下意识抽出烟,又似乎想起我讨厌烟味,手上的香烟只在指尖转动两圈。
“陆以棠,你是因为她伤害你不想放过她,还是只是单纯想和秦瑶作对?”
他看向我,眸光平静深邃。
“我说,都有呢?”
我不甘示弱回视,对视良久,他起身,抬手捂住我的眼睛,低沉嗓音落在我的耳畔。
“以棠,不要让我为难,不要同她作对。”
这是他第二次让我不要叫他为难了,一次是问他会不会娶我的时候,这一次是因为秦瑶。
或许陈寄舟自己也没有发觉,似乎从秦瑶伤了那条腿后,他对秦瑶,早已经不似从前。
“那你找一个不让你为难的好了,纯情小白花,知心解语花,热辣红玫瑰,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嘲讽,又像是被气笑了。
“可偏偏我就要你,也就不放过你。”
“小三去死。”
梦里,看不清人脸的女人拿着刀,一刀刀刺入我的小腹,满目都是狰狞的红。
我猛地睁眼,恒温的室内,我却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陈寄舟……”
我下意识去找身边的男人,只摸到满手的凉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一连几天,陈寄舟都没有回来,我们似乎陷入莫名的冷战。
新闻上,关于秦瑶和陈寄舟的消息却愈加频繁了,昨日出席公司盛典,今日携手在慈善拍卖会。
他没有给我发消息,我也没有理他,我去了我妈所在的医院。
我妈是三年前查出来血癌的,需要换血化疗,可偏偏,又查出我妈是稀有血型,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治疗程度极为困难。
当时是陈寄舟联系的医院,找到的血源。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我妈的专属医疗团队,整个医院只有我妈一个病人,医院的血库也只为我妈一人服务,陈寄舟每年在这里的投入高达千万。
我妈瘦了很多,脸颊上已经没有一点肉,我推她出门晒太阳。
她拉住我的手,似乎看出我不高兴,拉住我的手絮叨。
“棠棠,你和寄舟是不是吵架了。”
我蹲在她身前,摇头,“你呀,自小就霸道,偶尔也要学会让让寄舟。”
我妈很喜欢陈寄舟,她说自己眼光很好,说陈寄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陈寄舟不喜欢回家过年,孤零零的显得有些可怜,在一起第一年春节,我便将陈寄舟带回家了。
他也算是个合格男友,沉默寡言又勤劳能干,是家长最喜欢的一类。
电视里热热闹闹放着春晚,窗上贴着红色的窗花,他身上也罕见地沾了些人间烟火气。
我妈以为陈寄舟和家里关系不好,对待陈寄舟和半个儿子一般,给我准备的东西必然也给陈寄舟一份,这么多年,她早就拿他当一家人看待。
“寄舟好脾气,可哪里能面面俱到,人与人相处,本就是互相体谅。”
“妈妈放心不下你,妈妈要是不在了,至少还有一个人爱你。”
我低头,掩饰有些发红的眼眶。
“胡说什么呢,妈妈你长命百岁,等找到合适的骨髓,就什么都好了。”
可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我妈其实算不上温柔,当教师时,严肃得有些唬人,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将工厂重新开起来,可病的这几年仿佛磨平了她的棱角。
可只有面对我时,她便是全世界最温柔的妈妈。
我见过她发病时候的模样,她的疼痛狰狞地戳在我的心口。
“妈妈,请陪我久一点可以吗。”
我将头靠在她的腿上,轻声祈求。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只是光想着有一天会失去她,便心口绞痛。
亲爱的妈妈,求你,陪我久一点。
在医院一待就是一下午,医院位置远离市中心,比较偏僻。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秦瑶,她戴着黑色墨镜站在路口,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颌,似乎是特意等我。
我不欲理会,绕过她便要走,她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我明显感觉到她走得有些吃力。
她的腿是为救陈寄舟受的伤,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陈家掌权人病重,各方旁支对掌权人的位置蠢蠢欲动,等我收到陈寄舟受伤的消息时,事情已经过去三两天。
陈寄舟从来不会跟我说关于他家里的事情,谈恋爱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和家里关系并不好。
“陆小姐。”她叫住我,“伯母身体好些了吗。”
我身体僵住,到底没有往前再继续。
“你找我什么事?”
她垂眼,“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是我害得你和阿舟吵架,可是让我看着喜欢我的人因为我坐牢,我真的做不到。”
“你喜欢陈寄舟?”我开口打断她。
最自厌的那段时间,陈寄舟曾和我解释过,他和秦瑶只是合作关系,陈寄舟帮她拿到家族股份,而他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等他们拿到各自所需的,便会分开。
她一愣,脸上的笑有些凝滞,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还没有等她回答,后脑勺便传来一记重击。
等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窗户透着外面幽蓝的天,隐约有一点光进来,鼻尖是空气里潮湿的腥味。
我看见不远处的秦瑶脸色苍白,还没有醒,似乎是因为冷,身体下意识蜷缩着。
门外有人的谈话声,男人似乎很烦躁,来回踱步。
“陈寄舟怎么可能为了两个女人过来送命。”
“妈的,只要他来了,老子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他要不来怎么办?”
“不来就把这两个女人卖了。”
或许觉得是两个女人,看守并不严实,我手掌转动,摸到粗糙的水泥墙,手上麻绳摩擦着墙面,两只手摩擦到鲜血淋漓也不曾停下,眼眶也落下生理性眼泪,我死死咬住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
中途有个男人进来查岗,我忙闭眼假装昏迷。
大概过了十分钟,绑着我手的绳子松动,我解开绳子,借着昏暗的光,我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
可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这里似乎是个废旧的厂房,窗户没封,约莫两米高的样子,我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女人,最终还是轻拍她的脸颊将她弄醒。
她张嘴要说什么,我忙伸手,捂住她了嘴。
她只一眼便看出了现在的处境,很快恢复了镇定。
秦瑶的腿不好,跳下去的时候,发出声响。
“什么声音。”
“可能是老鼠。”
眼见着外面的人就要开门查看动静,我和秦瑶不由得加快动作。
我们一直到钻入田地,才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穿过了田就到了一条马路上。
刚刚为了方便逃跑,我和她的高跟鞋早就脱掉,此时两人的脚上都遍布伤痕。
秦瑶停住脚步,她双眼含泪,整个人蹲在地上,似乎已经累得极致。
“陆小姐,你先走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她的腿受过伤,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我咬了咬唇,身后追赶的脚步越来越近,我注意到路边有一大片剑竹丛。
我拖着秦瑶,将她藏在里面。
“你先藏好,我去引开他们。”
“陆小姐……”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后响起一声枪响,我早已经顾不得疼,一步也不敢停下,直到迎面和几辆黑色的车撞上,为首的黑色慕尚停下。
陈寄舟终于来了,我忍不住眼睛一红,跌跌撞撞朝他跑去。
那是个微凉的怀抱,在我神经紧绷,经历逃亡,以为看见了救世主降临时。
陈寄舟说:“秦瑶呢?”
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他看不见我苍白的脸,看不见我受伤的手,也看不见我跑过来时留下的血脚印,心心念念只有他曾信誓旦旦说只是交易的未婚妻。
“在那边。”我指了一个方向。
“陆小姐,我送你先回去吧。”
我摇头,靠在车前固执地等陈寄舟回来。
“他经常遇见这种事吗?”
特助似乎明白我在问什么,只道:“这次是最轻的,最严重的那次……”
特助忽然停住话头,不再多说。
我只在网上了解过一下陈家,听说是一个大家族,家族内斗严重,涉及的商业领域广泛,从房产到医疗。
陈寄舟的母亲很小就去世了,之后他父亲明面上只娶了一个,私底下有多少,便不清楚了。
他从不和我说这些,或许觉得说了也没用,他甚至有意瞒着。
陈寄舟回来时步履匆匆,情绪很少外露的脸上此时显出几分焦急,余光都没有落到我身上,只简单吩咐了两句,便抱着已经昏迷的秦瑶上了车。
“回去吧。”
特助看了我一眼,“陆小姐要不要也去医院。”
“不用了,直接送我回去吧,家里有药,我很累,需要休息。”
心脏闷闷的难受,眼睛却一片干涩。
陈寄舟不喜欢有其他人在家,佣人住在对面别墅,此时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我一个人。
大概是真的累了,神经一旦松懈,抬眼皮都觉得困倦。
我是被手心轻微的刺痛惊醒的,微微睁眼,最先看见落地窗外的松柏,外面的灯照映出斑驳的绿。
雪天的时候,别墅窗景格外好看。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并不刺眼的灯,他冷厉的眉眼似乎也被这灯软化,显露出几分温柔模样。
手上已经被包扎好了,此时的陈寄舟正捧着我的脚,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嵌入肉里的碎石。
我鼻尖忽然一酸,不知怎么想起刚在一起时的事情。
陈寄舟并不擅长照顾人,对自己也向来如此,有次发烧到有些神志不清,他只把自己窝在被子里,后来还是我发现他已经很久没回我消息,于是找上门,那天甚至还惊动了警察。
他那年在山上被捕兽夹伤到了小腿骨,治疗的时候没有做好防护,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便疼得不行,我拉着他看了很多中医,医生说要好好调养,我便拉着他早早开始了养生。
他不爱喝中药,每每被苦得维持不住表情时,我都会用嘴含着糖去够他的唇。
夜里泡脚,我总喜欢将脚压在他的脚上,看着他冷冽的眉眼染上红晕。
那时的他在男女情事上比我来得害羞得多,像落日霞光照在雪岭之上。
陈寄舟抬起头,看见我时怔愣两秒,伸手想擦我脸上的泪,我却下意识偏头。
他的动作顿住,我闭上眼睛,解释得有些干巴巴。
“刚碰了脚,手脏。”
他处理好伤,又抱着我去浴室洗澡,有人伺候,我也乐得轻松。
因为睡了一天,此时夜里就有些睡不着。
手机新闻推送了今天的特大新闻,城郊一废弃化工厂爆炸,事故原因不明,伤亡人员不明。
我心脏仿佛都停滞两秒,下意识看向浴室,男人在里面洗澡。
原来昨天那些人,本就没打算让陈寄舟活着回去,或许他们自己也没想活着。
用几个人的命,换陈寄舟一条命。
这几天我没去办公室,待在别墅里养伤,陈寄舟也没有出门,照例在夜里给我换药,对我无微不至,好像前几日的冷战不复存在。
我们默契地谁也没有提到那场绑架案。
榕城的秋来得很快,明明昨日还艳阳高照,只一个晚上,气温便骤降,刮起了大风。
入秋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
陈寄舟让我陪他去超市买菜,似乎是要亲自做饭。
他很少做饭,但后来我们搬进这个别墅,他不喜欢自己领地被踏足,也慢慢学起了做饭。
我和他也很久没有这样平和地一起逛超市了,思索一下便点了头。
毕业后他一天比一天忙,再到知道了他的家世到他订婚,我和他之间就一直像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明明离得很近,夜里脊背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胸膛,感受彼此的心跳,抵死缠绵时恨不得将对方揉碎在身体里。
可我还是清楚知道,我和他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大概是他曾说的话,“如果我娶你,我的家族会成为一个笑话。”
陈寄舟不知道,后来的很多夜里,这句话都会反反复复将我的自尊心揉碎。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刹那,一辆疾驰的货车直直朝我们撞过来。
车子侧翻前,我看见陈寄舟惊慌的脸,朝我扑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混乱,陈寄舟被抬进手术室,一根钢管直直插入他的左肩。
我慌乱无措地堵住他流血的伤口,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看见我的模样,唇角牵起一丝笑,轻声安抚着,“我没事,别怕。”
手术直到晚上才做完,陈寄舟麻药还没醒,我静静凝视男人英俊的脸,下意识伸手去描绘他的眉眼。
那股缠绕在心尖上细密的难受逐渐消解,脑子里浮现白日里他死死将我护住的场景。
如果不是他,这根钢筋大概率会插到我的身体,可能是肩膀,也可能是心脏。
我有些看不懂他,不爱我,却不肯放我走,爱我,却永远不可能娶我。
我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脏污,兵荒马乱的夜,在这时得到片刻安宁。
但一直到早上,我都不曾合眼。
去医院楼下接别墅阿姨做的营养餐的工夫,陈寄舟醒来了,隔着透明的玻璃,我看见里面女人哭得满脸是泪。
秦瑶举着手里的粥,陈寄舟似无奈,最终低头喝下。
气氛融洽,带着长久以来的默契,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
我忽然想起,曾经陈寄舟不选秦瑶,仅仅只是因为不爱秦瑶。
可如果他爱上秦瑶了呢。
他爱上秦瑶了,我要怎么办。
我还要用交易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吗?
我浑浑噩噩想着,最终只在心底化成一声叹息,算了,本来也没有可能。
“陆小姐,先生醒了,你不去看看吗?”特助拦住我。
我轻摇头,“我累了,就说我先回去了。”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再去医院了。
陈寄舟的消息一直响个不停,最后我直接开了勿扰模式。
我照旧上班,下午约见了y国的一名珠宝设计师比特,这是一个某高奢珠宝首席设计师,他非常欣赏我的珠宝设计理念,给我发过许多邮件,向我抛来工作橄榄枝。
这几年我一直给圈内的富太太或者明星设计私人定制珠宝,也攒下了不少自己的人脉,攒下的钱也能够承担起我妈的医药费。
是的,我打算离开陈寄舟了。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晕,我开了灯,对上男人冷沉的眼。
他靠坐在沙发上,白色衬衫有些皱,不知道坐了多久。
“回来了。”
我拿捏不准他的态度,站在门口不敢动作。
“怕我?”
我走过去,被他一把拉到怀里,坐到他的腿上,我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
“怎么不回我消息?”
“太忙了,没看见。”
他微仰着头看我,唇角始终噙着笑,仰着头轻吻我的脖颈。
“我很想你,可是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我沉默下来,脖颈间一痛,他用的力气不小,我下意识挣扎起来,刺痛的地方带着些微濡湿。
“有时间和别的男人吃饭,没时间来医院看我吗?”
“你跟踪我?”我下意识就要起身。
他手腕死死扣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与我十指相扣。
“小白眼狼。”
他仰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又落到我的唇上,我能感受到,此时他的心情并不好。
他吻得很用力,落在我腰间的手渐渐收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我,仰着头,双手摊开倒在沙发上,胸口的白色衬衣晕染开一大片的红,他涣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焦点,漆黑的眼里看不到一点情绪。
我眼睛被那一片红灼伤,跌到柔软地毯上,慌慌张张地去摸沙发上的手机。
“疯子,你真的疯了,你伤没好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握住手机的手有些颤抖,拨打了特助的电话。
他抓住我的手,看不见一丝血色的脸上流露一丝哀伤,快到让我恍惚以为是错觉。
“因为我想见你。”
“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来见我。”
我愣了愣,而后是莫大的难过,他总是这样,不合时宜的露出好像有些爱我的模样。
陈寄舟在里面包扎伤口,伤口开裂,露出内翻的血肉。
陈寄舟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示意我先出去。
我低头站在走廊外面,心却像缠绕的线,混乱得怎么也理不清,手指无意识滑动着屏幕。
这些天,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以及几笔过期的大额转账。
“生日快乐,礼物在你房间抽屉。”
“以棠,想吃宴厨坊的鹅肝。”
“棠棠你明天会来医院吗?”
“等我出院,给你补办一个生日。”
“陆以棠,理我。”
“陆以棠,来见我。”
“棠棠,我好想你。”
“陆以棠,为什么不接电话……”
“……”
高跟鞋的脚步声哒哒响起,我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便被迎面而来的巴掌打得往后退了几步。
“陆小姐,就算你不喜欢他,也请你不要作践他,他强行出院去找你,换来的是又进手术室的下场吗?”
秦瑶看着我,漂亮的小脸满是怒气。
“他一直在等你来看他,好歹是为了你受的伤不是吗?听说你们在一起已经七年,就算是只狗,也总该有感情吧。”
我将头发撩到耳后,抬手。
清脆,响亮的巴掌,在寂静的走廊回响。
秦瑶捂着脸,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可置信,似乎早有预料。
“我们好像并没有那么熟,你又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指责我?陈寄舟明面上的未婚妻,还是他的合作人。”
“我怀孕了,阿舟的。”她的声音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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