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我和许砚告白。
他跟我说:“你只是把陪伴当作了爱情。”
八年后,当我身侧已有旁人,他却问我。
“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试试,好吗?”
我和余北分手的第十天,时隔八年,我再一次见到了许砚。
平市初冬下起大雨,我在酒店宴会厅参加完好友的订婚宴。
踉踉跄跄走到大堂,推开想搀扶我的司机,说酒店的香薰熏得我头疼,自己想出去透透气。
帮好友挡酒太多,以至于我呼吸到室外冬雨带来的冷空气,看见许砚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是真的喝醉了。
许砚撑着一把伞走到我面前,隔着半米距离,我敏锐的嗅觉甚至能捕捉到潮湿空气中独属许砚的气息。
我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只觉得许砚是我醉后出现的海市蜃楼。
但当他叫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却像一只陷入险境的兽类,四肢血液冻僵,完全无法动弹。
“颜心。”
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显得正常,顿了一会,才能勉强用寻常语气开口:“好巧,竟然在这儿碰上,你回来出差吗?”
时间仿佛对许砚格外偏爱,他没有变胖变圆变成大叔,而是如我模糊记忆中一样英俊。
八年光阴只给他的外貌赋予了美好的东西,他比以前看起来更成熟,更沉稳,更可靠。
他默认了我问他是否出差的问题,问我:“喝了很多酒吗?我送你回去。”
我是喝了很多酒,酒精也让我的头和胃隐隐作痛,但我的思绪早在我看到许砚的那一刻清明无比。
我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往后稍稍退了一步,不着痕迹避开他要扶住我的手:“不用了,家里司机在等我了。”
许砚动作僵了僵,手悬在半空,最后又放下,看了我一会,在我准备上车前问我:“能把我从通讯录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愣了愣,说:“你不在我通讯录黑名单里。”
说完我把手机软件打开,给他看空空如也的黑名单界面。
他眼光在我手机屏幕上流转,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绪,低声说:“没看到你朋友圈,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我摇头,说怎么会,又说大概是分组的时候忘记把他放进去了。
关上车门前,我听许砚说:“那我过两天找你吃饭。”
“好吗?”他问。
我努力笑了笑,点头说可以,又和他道别,让司机出发。
雨幕中后视镜逐渐看不清许砚的身影,我才发觉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后知后觉的疼痛提醒我,这不是场梦境。
我当然会礼貌和许砚打交道,毕竟我们又不是仇人,也不是有感情纠纷的前任男女友,只是普普通通的旧相识。
车子驶回家中,母亲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见我回来,抓着我聊天:“下午许砚来了。”
我愣了一下,她指着茶几旁的几盒礼物说:“许砚啊,以前住咱们隔壁那个许砚。隔了几年越来越稳重了。”
我下意识透过家中落地窗望向隔壁栋楼房,但那栋屋子的灯光一如既往没有亮起,依旧无人居住。
妈妈问我:“他回来你不知道吗?你们没有联系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
她小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关系挺好的。”
我扶着楼梯把手缓缓上楼,听闻这话,垂了垂眸,说:“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了。”
许砚一家,是在我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搬到了我们隔壁。
他和我哥哥年龄相仿,我哥哥外向爱玩,呼朋唤友,而许砚性格好,少年的友情纯粹简单,很快打成一片,时间久了,自然水到渠成地关系很好。
许砚父母工作忙,于是他成为我们家常客。
那时我偶尔会跑到高中部找我哥,有一回迷迷糊糊走错楼层,走到许砚班级门口。
许砚和同学拿着篮球,在走廊碰上我,把我拦住,温声细语:“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疑惑看了一眼楼梯标识,恍然大悟,说自己走错了地方。
篮球队同学问他:“许砚,这个小朋友是谁啊?”
许砚笑笑,顺手呼噜了一下我的头:“是我妹妹。”
后来两年,我会坐在篮球场边,拿着两瓶水,指着场上身影,说:“那是我哥哥,哦,那也是我哥哥。”
我的审美观大概是在我哥和许砚的荼毒下定了型,也懵懂地明白他们受欢迎的原因。
他们总是把简单的校服穿得好看,在球场阳光下灼灼生辉,闲暇聊天时笑容灿烂大方,坐在窗台边看书时清冽安静。
这种出场如携带一层虚虚光圈的男生,承载了女生们酸涩甜蜜的怦然心动和情窦初开,为旁人在暗淡无光的学生时代留下记忆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无疾而终的青春时代的代名词。
我也喜欢许砚的模样,如同喜欢一套乐高,喜欢一艘船,喜欢一个景点那种喜欢。
他们在学校受欢迎,连带着我都能收获漂亮姐姐们的巧克力饼干投放。
漂亮姐姐们会围着我,和我讨论我这两个哥哥的喜好,一般这种时候,我亲哥会吊儿郎当出现,说:“颜心,别啃零食了,待会回家吃不下饭,小心长不高。”
而许砚会把我从人群中提溜出来,客客气气和人道:“不能再给她喂东西了,今天甜食摄入超标了。走啦心心,回家了。”
记忆中许砚从少年时期就做事仔细,为人体贴,性格靠谱。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许砚比我亲哥更像亲哥。
我很多处事和技能都是许砚教的,每每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许砚。
曾和他拿着桨板学会冲浪,手脚并用学会攀岩。
也在困顿时分听他讲解过几何模型,容他手把手教会我计算物理题目。
有一年我们去攀爬一座雪山,下山时我被山体陡峭吓住,迟迟不敢往下走。
他站在距我一两米的位置,说:“别怕,我接着你,顶多我给你垫着。”
我犹疑许久,终于迈出脚步,于是果然喜提踩空,可是许砚接住了我。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不让我们俩双双摔倒在地,抓着我的手,笑着和我说:“你看,没摔。”
许砚仿佛是我的机器猫,永远能解决我的难题,我问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许砚,这个怎么办呀?”
物理学中说惯性定律,我想我对许砚的依赖才是一种惯性。但惯性是有危害的,只是年少的我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许砚说约我吃饭,不是嘴上客套客套。
隔日他就出现在我工作室楼下,问我想吃什么,又递给我一包糖炒栗子,说来的路上看到了,就顺手买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戒掉甜食,只是把糖炒栗子放在一旁,一粒也没有剥。
我想我比年少时更有出息,至少能够和他如故交般,在餐桌上游刃有余地闲聊,好似真是久别重逢的好友,简简单单吃个晚餐。
吃过晚餐后,他说他要送我回去,却被我拒绝:“我开了车来。”
不曾想他却点头,说:“那也好,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其实对上许砚,我几乎讲不出任何拒绝的话,甚至我身体里的惯性因子又被调动起来,把刻意遗忘的细枝末节都回忆得清楚。
平市的夜晚依旧热闹,入了夜主干道依旧熙熙攘攘,车子融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中,许砚侧首,忽而说:“你现在车技很好。”
“也还好。”
我不由得想起,我刚成年时拿到驾驶证上路,身侧坐的也是许砚。
那天他同样坐在副驾上,看我慢吞吞发动了车子,我胆子不大,在很宽敞的马路上,也只敢开二十码,甚至被一旁骑自行车的路人超过。
许砚没有不耐烦,和我说别怕,说他扶着手刹,随时帮我刹车。
但直到他离开之前,我都没有真正学会驾驶车辆。
“这些年,有人教你吗?”许砚看我娴熟地超了几辆车,问。
我摇了摇头,轻松道:“没有。其实很多事情,学着学着就会了,你看我这个摄影工作,每年都要自驾出门采景,熟能生巧。自从在冰岛抛锚一次,我现在连修车都会了。”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很轻地皱了皱眉,问我:“抛锚?余北没陪着你去吗?”
车子停在许砚入住的酒店公寓楼下,我侧首看他,轻声说:“那时候,我还没和余北在一起。”
许砚顿了一下,问我:“怎么抛锚的。”
我把眼光移开,很慢地叙述:“是前几年的冬天,我一个人去采景。那时没什么野外经验,以为有钉胎就没事,结果还是车技不佳,车子在冰面上打滑,抛了锚。
“恰好那里方圆十里毫无人烟,也没信号,而车子油量不多,我险些以为自己要冻死在冰川下。”
他声音有点哑:“然后呢?”
“所幸后来等了两三个小时,等到了一辆路过的车子,车主帮我将车从冰面拉上来,又协助我打了道路救援电话。”
我语气轻快:“那趟旅程后,我马上给自己报了一个修车课程,现在抡起千斤顶来,怕是比你们都熟练。”
可是许砚听完没有觉得有趣,也没有任何言语。
而我笑了笑,垂下眸子,说:“所以有没有余北又怎么样。你看,没有别人,我一个人也能解决这些问题。”
说的是余北,但其实话是讲给许砚听的。
我觉得许砚是我心口一块疮疤,结了痂,谁都以为好了,可是当他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轻轻一触伤口,才发现里面依旧鲜血淋淋,尚未愈合,只是一直都被刻意忽视。
你看,没有你又怎么样呢,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还是学会了各种技能,而在你不知道的困境中,我自己也能解决所有棘手的问题。
谁离了谁都活得下去的,谁又不是非谁不可。
在许砚面前揭开心头伤口让我痛不欲生,可我却还要硬生生把它摊开来给他看,所以终究把气氛搞得僵冷,我下了逐客令:“你到酒店了,晚安。”
我忘记我是什么时候习得“喜欢”的真正定义,但能肯定的是,我是在许砚身上体会到心动的感觉。
有一段时间,家里装了家庭影院,恰逢我哥酷爱看恐怖片,常常邀约一众好友到家中观影,而我又菜又爱玩,明明胆子小到不行,还非要跟着看。
一群人周末在我家观影房,关了灯开始看《山村老尸》《咒怨》《午夜凶铃》,翻来覆去那几部片,但不管第几次看,我都会躲在一堆抱枕中瑟瑟发抖,在贞子出现的时候胆战心惊。
我哥无情地开我玩笑:“颜心,看你比看恐怖片有意思多了。”
许砚比我哥有风度得多,不仅不嘲笑我,还会陪我坐在观影房最角落的位置,一有惊悚画面,就抬手挡住我眼睛。
他说:“没事,不怕。”
他那时已经很高大,手指骨节分明,手掌宽敞温热,让人觉得很安心。
我抓着他的手,蜷在他旁边,透过他手指指缝偷偷看观影屏幕,鼻息间尽是被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包裹,也觉得没那么恐惧了。
十六岁那年的冬天,受多重拉尼娜气候影响,平市很早就降了温,初冬就落了几场大雪。
而每年雪季都驰骋雪场的我,却在寒假时节做了个小手术,被父母关在家里休养生息。
父母家人一贯纵容我,但到身体健康问题上,却寸步不让,生怕我出了门受寒受冻,别说是雪场,就连家门都不给我踏出半步,每天按着我待在暖气氤氲的室内,一盅又一盅喝滋补汤药。
我拿着手机里的景点宣传画报和家人比划,撒娇打滚,说自己真的非常非常想去圣诞雪镇玩,又连连保证自己会穿得很多很多。
然而并没有获得豁免出狱权,甚至家人生怕我半夜跑去阳台玩雪,还在我房间的阳台门上加了一把锁。
我惨痛地望向我家编外成员许砚,寄希望于他能和我一起举旗造反,不想他也严肃地点头表示赞同。
一群人恨不得拿个玻璃罩子把我罩起来,放到温室里养着。
平安夜那晚,我躺在房间床上,关了灯,百无聊赖拿着手机,看着雪场圣诞活动图片唉声叹气。
忽而阳台玻璃门被敲了敲,我吓了一跳,起初以为是幻听,但敲打玻璃声却没停下。
我按亮了阳台昏黄的小灯,拉开窗帘,就看到许砚站在外头。
我想我那一刻的表情大概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张了张嘴,第一句就是问他:“你怎么在这?”
但我很快意识到玻璃门的隔音太好,许砚根本听不到。
他笑了一下,扬了扬手上的手机,示意我接电话。
“过来给你送圣诞礼物。”他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怎么上来的?”通往阳台的唯一通道就是我房间,而且此时还被上了锁。
“从我家攀过来。”他抬手指了指,指给我看,说他家二楼的书房阳台和我房间挨得很近,他从那头偷偷摸摸爬过来,身上冲锋衣还有一些灰白色痕迹和未干的雪水。
“什么礼物还得爬墙送呀。”隔着玻璃门,我和他对视。
许砚笑笑,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露台小桌。
小桌上堆了个半臂高的雪人,头顶还放了个小小的圣诞帽,橘黄色小廊灯让雪人身上染了淡淡的光,许砚声音很低,说:“心心,圣诞快乐,不要因为没得出去玩不高兴了。”
雪势不算很大,如同满天绒花絮絮坠下,把室外的许砚衬得像赠梦的神使。
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青年的稳重和少年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眼底有浓郁的笑意。
而我的指尖触碰玻璃门,感受冰凉温度从指尖传到手肘,但慢慢又变温变热,如同我心底将近溢出来的喜欢:“我没有不高兴。
“我很喜欢的。”
许砚和我在电话里随意聊了一会,最后又攀着阳台栏杆,翻回他家去。
爬树爬墙这种不体面的事,完全不像是许砚这种人会干出来的,但他做这些动作时,连姿态都显得得体。
他的身影消失在阳台,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怔。
过了一阵,他又拨了一个电话给我,和我说:“好好养身体,以后还有很多个冬天。”
我望着室外那个昏黄灯光下的雪人,很轻地“嗯”了一声。
十六岁那年的圣诞,二十岁的许砚,在我人生所有的际遇和心动中,轻而易举拔得了头筹。
我曾以为我一定会和许砚在一起。
读高中时的一年情人节,许砚到学校接我下课,他从教室后门绕进去的时候,我桌上堆满了各式礼物。
许砚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欲盖弥彰说:“这么多巧克力呀?”
我转身看他,笑眯眯道:“哪有以前你收得多。”
他一副家长的语气,甚是不满:“他们送给你你就收了?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吃甜食,这么容易就被人收买。”
我面上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你生什么气呀?他们直接放在我桌上的呀,我又不能丢掉。”
许砚随意翻了翻,又把巧克力里边的情书通通没收,如同下达命令一样给我建议:“那就分给同学。”
他帮我甜品大派送,却被我拦住,我从桌上的礼物里抽出一盒曲奇,说:“这盒不行。”
他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一些,站在我跟前,居高临下问:“为什么这盒不行?”
又连连拷问:“这是谁送的,你才多大就谈恋爱?”
我将曲奇包装拆开,自顾自啃了一块,才说:“这是我自己买的呀,你吃不吃啊?”
他表情变得缓和一些,勉为其难拿了一块饼干,又说教我不能早恋。
我仰着头望他:“那哥哥,我要几岁才可以谈恋爱呀?”
许砚拿着餐巾纸拭去我脸上的饼干碎屑,动作很轻和,又把我怀里的曲奇盒子抽走:“等你长大一点儿。”
后来我长大一点儿了,考上和他一样的学校,在十八岁的圣诞,和他相约去札幌看我心心念念的雪灯。
他一如既往说“好”,声音也一贯地温和:“你喜欢看什么我都跟你去看。”
但后来我们没在雪季抵达札幌,因为在临行出发的前一天,许砚告诉我,他要爽约了,不能陪我去旅行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站在路灯下,语气有些低沉,和我说“抱歉”。
彼时的我很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又自然而然挽他的手,说:“反正每年都有得看呀。”
那年平市没有下雪,而我做了人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便是忽而头脑发热,踮起脚吻了许砚的侧脸,说:“没关系,我那么喜欢你,我们明年再去也行。”
许砚怔住,好似僵了半分钟,才慢慢把手从我怀中抽出来。
他看了我很久,眼底情绪翻涌,斟酌犹豫如何开口,最后躲开我的眼光,和我说:“心心,我很喜欢你,是像你朋友和哥哥那样喜欢你,而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你年纪还小,只是把陪伴和亲情误以为是爱情。”
他说他马上要赴海外求学,也许往后一些时间,我多接触新的同学新的朋友,会发现我和他并不是男女之爱。
那是我和许砚最后一次见面,往后的八年,我们再也没有一条短信的往来。
对许砚的喜欢如同一场高烧,让我产生幻觉也让我体验痛意。
所以病好之后,有关“许砚”的记忆,就被我硬生生封存在脑海一角,如果不刻意想起,其实我会偶尔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许砚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工作室附近。
起初一两次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出现的频率多了,倒显得刻意了。
在不知道第几次吃饭时,他说:“嗯,刚好分公司开在附近。”
我低头吃饭,没深究他话中的真假,也没阻止他给我们工作室带下午茶的举动。
年底时我有场重要的慈善展览和拍卖会,几近忙得脚不沾地,即便没有刻意躲着许砚,见面也见得少得多。
展览快结束的时候,余北出现了。
我俩两个多月没见面,这次见面的时候他拄着拐杖,一瘸一蹦跳到我跟前,倒是很喜感。
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余北和我分手后,余老爷子大发雷霆,对自己家里出了个渣男深恶痛绝,于是家法伺候,把余北揍得进医院躺了大半月。
余北看上去像是来给我赔礼道歉似的,十分有诚意地斥巨资拍下我两幅作品,又狗腿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他问我这话的时候,我一转头,看到许砚站在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
许砚不由分说走上前来,站得离我很近,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好似幼时那样亲密无间,手臂微微环着我,掌心扣着我的小臂,问我:“工作结束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他表情没有不满,但浑身气压却莫名很低,语气却有点生硬,有种执着让我一定要二选一的意味。
余北自幼和我们生活在一个街区,和我也算青梅竹马,自然认得我和许砚。他眼光在我和许砚身上流转,扑闪着他那狗狗桃花眼看我。
我很轻地叹了口气,和余北说“回见”,终归和许砚上了车。
平市下起小雪来,车内连电台都没开,车子开行十来分钟,许砚突然问我:“你是怎么和余北在一起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说:“我想知道。”
我看着眼前小雪,语速很慢,陷入一点回忆中去:“有一年半夜,突发急性阑尾炎,自己叫了120去医院。我没和家里说,怕家里担心。”
“但我那个时候凌晨躺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我想我是需要有人陪着的,而余北恰好来陪我了。”
许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嶙峋,但他语气却很平和:“那为什么又分手了?”
我笑笑,这问题太简单,我早就和人重复过千百遍:“不合适就分手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那你还为他买醉?”
我愣了一下,忽而意会到他是有所误会,想解释我们刚重逢那天我只是替人挡酒,话到嘴边却又被我咽回去。
我沉默很久,最后说:“那也没什么,困难会过去,生病会过去,失恋的阵痛会过去,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也会过去,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车子停在我的公寓楼下,我下车准备上楼,许砚却也跟着下车,不紧不慢走在我身后,仿佛是要送我。
我站在电梯门前,说:“许砚,你当年说得对,人只要往前走往前看,就不会在乎身后曾经有过的风景了。”
我意有所指:“所以许砚,就送到这吧。”
说完我便上了楼,没敢再去看许砚面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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