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很久不和你联络,任日子一天天这么过。让自己忙碌可以当作借口,逃避想念你的种种软弱。我可以学会对你很冷漠,为何学不会将爱没收。”
这是最近经常听的老歌。
我很喜欢写短文,我也写过很多短的东西,短句、碎片一样的随笔,有些发在朋友圈里,有些则发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更多的是写在备忘录或者是笔记本的某个Word文档。
可这是我第一次正经地去写她。认识太久,久到不知道该从哪里起笔。
临近六月,杭州的梅雨又来了,淅淅沥沥的,天气微冷,这种时候人就容易想起一些陈年旧事。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具体是哪一天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十七号,也可能是二十七号。我们分手刚满一个月多一点。杭州那天冷得不像话,还下着那种没完没了的雨,雨丝细密得像刀子,一根一根扎进脖子里。我站在校门口一个街道外的公交站台,叼着烟,手机贴在耳边,听她在电话那头哭。
对于她的哭泣,我毫无准备。
那天下午我刚从心理诊室出来。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温和但没什么用的语气跟我说,你可以试着去接触她一下,不是为了复合,是为了让你自己知道,这个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她还会呼吸,还会说话,你也是。
我走出诊室,沿着街走了几百米,在便利店买了一包黑利群,拆开,点燃,猛吸一口。尼古丁从喉咙灌进肺里,再慢慢吐出来,我企图让这团烟雾把自己的声音压住,压得镇静一点,压得像一个已经走出来的人。
然后我拨了她的号码。
她接得很快,五六秒就通了。
“喂,你怎么打给我了?”
她的声音变了。明显能听出无力。
开头聊了些什么,我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无非是天气、成绩、最近忙不忙,那种分手后第一次通话的标准流程,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在寒暄。我只记得当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句话就堵在喉咙口,差一点点就要变成“我想你了”从嘴里滚出去。我硬生生把它咽了回去。
她是大学生了,而我还困在高中班里,日历上画满了倒计时的红圈。我没资格说这种话。
然后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咳嗽。
“你怎么了?流感了?”
她说:“嗯,还没退烧。然后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那还挺巧。”
这四个字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什么叫挺巧?她在发烧,我打电话过去,这叫巧吗?可我在她面永远惊慌失措,想到什么说什么
“吃药了吗?”
“吃了。”
“吃饭了吗?”
“还没。”
“怎么不好好吃饭?我们之前谈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好好吃饭啊大姐。”
回应我的却是呜咽声,我生平最害怕女生哭了,我很不会安慰人,就算是我们恋爱的时候,我也不擅长安慰和哄她。三十八九度的烧,缩在被窝里,手机是唯一能握住的温热的东西。而我这个已经分手的前男友,隔着电话线问她吃了没,像隔着防弹玻璃摸一个人的额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
可她不在我身边,我连买都没法给她买。
“呜呜,我想家了,我想吃家里的饭……”
中间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我又点了一根黑利群,烟头的红光在雨夜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很小的心跳。
“我这个月没钱了,呜呜,还生病了,吃好几顿泡面了……”
我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从沿海小镇考到一线城市的小姑娘,大一,离家几千公里,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现在正躺在宿舍窄窄的床上,发着烧,手机举在耳边,跟分手的前男友打电话。生病的人最容易想家,想家的时候最容易脆弱,脆弱的时候最容易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人。
只怪当初分得太决绝,微信都删干净了,通讯录里只剩一串电话号码。
不然我可以转点钱给她。虽然我兜里也没几个子儿,高中生的生活费和自尊心一样,都是被捏扁了再拉长的。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
“我还遇到渣男了。那天我发烧他还叫我下去,被我发现了他就是馋我身子,我没让他碰我……
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按时吃药,好好休息。能请假就请假,别硬撑。你还有钱吗?“
“嗯。找同学借了五百。“
她只是在抽泣了,比一开始哇哇大哭好多了。
“我们也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了,但钱我还是能借你的。“
“就这样吧,我回学校了。“
那句呼之欲出的“我想你“跟烟雾一起消散在雨里。
是不是很无聊?
可这就是我们。无聊的、磕磕绊绊的、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的我们。
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大意是:“当你的爱人能在你面前毫无保留的哭泣的时候,她才能做到把心真正的交付于你。“
我们在恋爱时候没做到的事情却在分手后做到了。
书包夹层里一直藏着一个防水文件袋,袋子里有一沓纸,是我们恋爱那会儿我写的。我有个习惯,无聊的时候就在纸上写情话,东一句西一句,有的写在草稿纸背面,有的写在试卷边角,攒了厚厚一摞。放假的时候我拍给她看,两个人打一整天电话,对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傻笑,畅想以后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的生活。
放试卷的黄色收纳箱里还有她给我买的999感冒灵,我在药盒上写了一行歌词:因为我不知道下一辈子还能否再遇见你,所以我今生今世才会那么努力,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那些曾经滚烫的句子,后来变成了苦涩记忆里唯一的一点甜。
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就像《被动》里唱的:
爱你越久我越被动
只因你的爱居无定所
是你让我的心慢慢退缩
退到你看不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