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个月刚好撞上了贵阳季节的夹角,天气热了冷,冷了热,夏天迟迟不来,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像极了这个月的我。
工作突然变得很忙,忙到每天下班后脑袋是空的,心也是空的。情绪跟着一路往下掉,掉进了一个我自己挖的坑里。我陷入了一种熟悉的焦虑内耗——熟悉是因为它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来都像第一次一样让人手足无措。我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工作上犯了一个小错能反复复盘三天,说错一句话能在脑子里重播一百遍,连打游戏输了都能上升到“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的高度。我知道这不好,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拧了太多次的螺丝,滑丝了,但又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更觉得自己没用。哭也哭不出来,睡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刷手机,刷到什么都觉得没意思。这种状态说出来其实很矫情,但写在这里也算是一种交代——这个月的我,不太好。
你依然在天上飞,我依然在地上熬,我们见面的次数并没有比前两个月多多少。但奇怪的是,我开始习惯这种节奏了——习惯你起飞前发来的消息,习惯你落地后的那句“我到了”,习惯我们之间的时差像一条沉默的小河,不宽,但一直在那里。
但习惯归习惯,脆弱的时刻还是会来。比如某个深夜游戏连跪之后,我盯着结算界面发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连一个游戏都赢不了。然后我打开手机想找你,但你在飞夜航,没有信号。我盯着你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幕,继续打下一把,继续输。这不能怪你,但我很难过,不是因为你不在,而是因为你在也没用——我这种状态,大概谁来都没用。
这个月有一个周末我们出去逛街,我心血来潮穿了JK,戴上假发扎了双马尾。站在镜子前面的那一刻,我居然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她看起来比真实的我年轻、轻松、没有黑眼圈。我走在你旁边挽着你的胳膊,假装自己是一个不需要为工作KPI焦虑的女高中生,而你是那个带我逃课的坏小子。街上的人看我们,大概真的看不出这是姐弟恋——我看起来像个放学不想回家的坏学生,而你像那个陪她逛饰品店的倒霉男友。
但这层壳子只在外面有用。回到家卸了妆,取下假发,摘了隐形眼镜,换上旧T恤,镜子里还是那个疲惫的人。这个落差让我愣了几秒,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英雄联盟,继续内耗。
这个月我们吵架了。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冷战了几天。
起因其实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许是我积攒的焦虑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也许只是那天刚好下雨而我又刚好看到你发来的消息里有一个表情包我不喜欢。总之我不想说话,而你开始跟我讲道理。
我找你谈恋爱,不是找你来给我开导人生的。道理谁不懂呢,我比你还懂,我能用逻辑把自己的焦虑拆解得明明白白,但拆完了有什么用?我需要的是你站在我这边,哪怕是错的,也先站在我这边再说。但你偏不懂这一点,像个认真解题的好学生,非要告诉我这道题的我已经知道的正确答案。我直接退出对话框,把你晾在那里。
冷战的时候其实我很难受。一边觉得你不懂我,一边又觉得你可能也很委屈。晚上躺在床上翻你的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想给你发消息又拉不下面子。我甚至想过:如果这次你不来找我,我是不是就把这个人的备注改成“已失踪”。但你又来了,笨拙地、执着地、终于放弃所有道理地来了。
第三天你发了一句:“我错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我错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其实你知道吗,在那一刻我知道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坏情绪错了,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和内耗错了。但你替我认了这个错,你就这样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虽然你可能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我以为的更想留住我。
后来见面你带了一盒我喜欢的盲盒,表情小心翼翼的,像个知道自己闯祸了但不确定闯了什么祸的金毛。我拆开来,是你之前连抽五个都没抽到的款。你在旁边发出一声介于惊喜和嫉妒之间的怪叫,我就这样原谅你了——或者说,原谅了我自己。
我还是很喜欢打游戏,但是这个月打游戏的状态,让我觉得有点悲哀。不是因为一直赢不了,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觉得打游戏快乐了。以前下班回家打开电脑是一种犒劳,现在更像是一种自我惩罚。输了想赢回来,赢了又怕下一把输,我像个很容易引爆的炮仗,永远在填补一个填不满的洞。我盯着结算界面的段位图标,问自己:我到底是在打游戏,还是在用游戏折磨自己?
答案大概两者都有。因为游戏是在我可控范围内唯一能反复失败又反复重来的事情,不像工作,不像生活,不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但问题是,我太菜了,菜到连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都没法赢,这让我更焦虑了。有一天晚上连输三把之后,我把键盘往前一推,趴在桌上哭了五分钟。不是因为游戏,但又好像全是因为游戏。
你大概感觉到了,但你没有多问。只是在周末带我去喝酒,去听live,地方不大,灯光昏暗,台上乐队在唱一些很老但有趣的歌。我端着酒杯晃,你在旁边看着我,眼里有种“我看你能喝多少”的盲目自信。
你酒量不好,还好面子。第一个shot下去耳朵就红了,还要硬撑着碰第二杯,嘴上说“没事没事,才40度”。第三杯语速开始变慢,像电量不足的播放器,讲趣事讲到一半忘了自己在讲什么,愣在那里眨眼睛,最后憋出一句“算了反正很好笑”。第四杯是我故意倒给你的,你仰头干了,架势像喝壮行酒。然后你趴了一会儿,忽然猛地坐起来,掏出手机,打开抖音,开始刷。第一个视频是漂亮妹妹跳舞,第二个还是,第三个终于不是了——一只猫打翻杯子——你划走了,第四个又是。你眯着眼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得像在研读航空手册。
“好看吗?”我凑过去,语气温柔得有点刻意。你完全没听出危险,甚至把手机往我这边歪了歪,口齿不清地说:“你看这个……她会翻跟头……”
我把手机拿过来锁屏放桌上。你愣了一秒,看看我又看看手机,被酒精淹没之前没头没脑地挤出一句:“但她们都没有你好看。”“你现在补救已经晚了。”我把手机又放远了一点。
后来换了一支乐队上来,灯光暗下来,前奏响起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是麻园诗人的《泸沽湖》。
我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不知道第几杯酒,听到那句“灯光灿烂,灯火辉煌,而我想要黑暗”,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没有预告,没有缓冲,就那么直接地、不讲道理地掉下来了。
这个月所有的事好像都压在那句歌词上。工作上的焦虑,打不完的排位,连跪的夜晚,对自己的不满意,对一切的疲惫感——灯光灿烂,灯火辉煌,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开心,应该知足,应该积极向上。但我想要黑暗。想要一个可以不用笑的地方,可以关掉所有灯,可以承认自己这个月过得不太好。
你大概是吓到了。你喝醉了,反应本来就慢半拍,但你看到我哭了之后,愣了好几秒,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翻口袋找纸巾。翻了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递过来的时候自己先看了一眼,大概是在判断这张纸有没有用过。确认是干净的之后,你小心翼翼地塞到我手里。
然后你什么都没说。没有问我为什么哭,没有跟我讲道理说“别想太多”,没有给我灌鸡汤。你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手搂着我的肩膀,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等我把歌听完。
你知道吗,这是你这个月做得最聪明的一件事。
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眼睛还是红的,你低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这首歌还挺好听的”,语气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你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词写得不全对。”
“哪里不全对?”
你想了想,大概是酒精让脑子转得慢,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灯光灿烂也可以,黑暗也可以。都可以。”
你说这话的时候舌头还是有点大,但表情认真得要命。
后来散场了,扶着你往外走,夜风一吹你又清醒了一点,又要掏手机刷抖音,我从你手里抽走塞进我口袋。车上你靠着我肩膀睡着了,睫毛在路灯里一明一暗。我戴着耳机,单曲循环《泸沽湖》,听到那句词的时候又掉了几滴眼泪,但这一次没有那么难过。
你第二天醒来对昨晚的记忆基本归零,只记得我哭了。你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刷擦边妹妹,我说不是,是因为一首歌。你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什么歌这么难听,把你听哭了,以后不听了。”
我笑了,没接话。心想你连那句歌词都没完全听懂,却说出了最好的回应——黑暗也可以,都可以。
所以这个月虽然很糟糕,但至少有一个瞬间,你在灯光灿烂里陪我要了一会儿黑暗。这就够了。
过了两天,你送了我一个新耳机,降噪很好,大大的罩在耳朵上。走在路上可以把音量开很大,不用理会外面的世界。深夜我戴着它听歌,难过的时候就把音量调大,哭一场,然后摘下来,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这个耳机像一个便携式避难所,而你是那个送我避难所的人。有几次我听着歌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这个耳机大概会成为我不敢再碰的东西之一。然后我骂自己,想什么呢,还没到那一步。
最近半个月我没有吃安眠药了。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可能是因为睡前会听你给我发的语音,你怕打扰我睡觉,总是发成一条条的,絮絮叨叨地讲你今天飞了哪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我躺在被子里听你的声音,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像小时候睡前有人给你读故事。虽然你读的都是流水账,但声音本身比内容更让人安心。
我不是个有趣的人,这个月尤其不是。我的碎碎念大概都很灰暗,说的话有一搭没一搭,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说我不懂自己,所以也不怪你不懂我。但你靠在我家沙发上听我讲三毛和荷西的时候,你没有打哈欠,也没有看手机,你就那样听着。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我,不然谁会愿意听这些没头没尾的故事。
我想起一句话,大概是说爱不是两个人互相凝视,而是两个人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也许我们还没找到那个方向,但你已经坐在我旁边,愿意听我说我看到的风景,哪怕那些风景只是我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像三毛和荷西那样找个小岛,每天买菜做饭打游戏,然后死得早一点,那样你就不会看到我衰老的模样。这个想法大概很矫情也很自私,但写在这里,算是一个小小的愿望,如果那么一天,你看到就好。
国庆快到了。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去哪里走走。我太需要一个逃离的出口了,这个城市、这张工位、这台电脑、这个段位图标,所有东西都在提醒我那些做不完的工作和打不赢的游戏。我想去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或者一个信号很好但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你不用想太远,也不用想太复杂,我只是需要一场出逃,如果目的地里有你那也挺好。
如果你请不到假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我会给你打电话,拍照片给你看,没关系,总有些事情会慢慢变好的。比如我会上大师,比如工作会不那么忙,比如我会重新学会享受一件事情的快乐。
比如你变聪明。
开玩笑的,你这样就很好。
依旧感谢你的包容,这个月依旧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