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每天上午十点左右能看见一对老夫妻。
老头儿八十二了,背驼得厉害,走路一步挪三寸。老太太七十九,腿脚也不好,推着一个带轮子的买菜车,车上不放菜,放个小板凳,走几步就停下来让老头儿坐一会儿。两个人不牵手,但老太太始终走在老头儿左边——左边是马路,车多。
今天,买菜回来,看见他们在长椅上坐着。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给老头儿擦嘴角——老头儿吃饼干掉渣了。擦完了,老太太把手帕叠好装回去,顺手把老头儿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就那么握着。老头儿眯着眼打盹,老太太看着前面的树,不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们身上,两只手都是皱巴巴的,全是老年斑,可她握着,他也没抽回去。
我正好从他们面前路过,鼻子有点酸,现在能看到这样相濡以沫的夫妻很少了。
回到家给闺蜜打电话,聊起他们,闺蜜说:“这得扛过多少看不顺眼、多少左手摸右手、多少"你烦不烦"和"别碰我",才能熬到给他擦嘴啊?我肯定做不到”!
以前总听到“七年之痒”这个词,这些年听得越来越少了,好多人都熬不到七年了!
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一对小年轻,结婚七天就离了,理由是“他睡觉打呼噜她受不了”。
想起,谈恋爱那会儿,那真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总盼着见对方一面,好不容易见了,手刚碰上去,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从指尖麻到后脑勺,握住了就舍不得丢,手心全是汗,谁也不想先松开。
结婚了,头两年也还是甜的。她煮糊了粥,你笑着说好吃;他忘了纪念日,你嘟囔两句也就算了;那时候眼里装的都是对方的好——他加班再晚也会给你带份烤串,你再累也会把他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了。
先是看他不顺眼——袜子乱扔,碗堆三天不洗,叫他倒个垃圾能忘五回。再是看她来气——做个饭能把厨房炸了,教孩子没耐心,跟我妈说话语气硬邦邦的。
今天记一笔不好,明天记一笔不好,记到第三年,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一句话: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了?
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曾警示:“不带评论的观察,是人类智力的最高形式。”
老蒋有一个朋友,姓周,今年四十一二了。有一回大家一吃饭,喝多了,红着眼跟老蒋说:"兄弟,我跟我老婆,现在就像合租室友。一张床上睡,背对背,中间能再躺个人。吃饭各看各的手机,一礼拜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你说她变了吗?也没变啊,还是那张脸,身材也保持得挺好。可我就是烦她,她端杯水给我我都嫌烫嘴”。
他说完闷了一口酒,突然问我:“嫂子你说,是我有病吧?"
我没吭声。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没变,她也没变,变的是心里那杆秤。 他妻子三十三四岁,风韵犹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现在的状态,扔到人堆里照样是抢手的。看不惯——只是他看不惯,我觉得很多人看得惯,说不定有的人看着还流口水呢。但他眼里,她浑身上下没一条对:不会哄孩子,不会来事儿,不会过日子,赚得少花得多。心里装的全是这些,听他醉熏熏的一阵抱怨,就像一个垃圾桶,装的都是馊掉的、烂掉的、臭掉的东西,一直在往吐。
那一瞬间我想到苏东坡跟佛印禅师的故事:他俩面对面打坐,苏东坡问:"大师,你看我像什么?"佛印说:“像一尊佛。”苏轼哈哈大笑:“我看你像一堆牛粪!”回家他得意地跟苏小妹显摆,苏小妹翻了个白眼:“哥,佛印心里是佛,看谁都是佛;你心里是牛粪,看谁都是牛粪。”
“仁者见仁,猪者见猪”。
特蕾莎修女说:“如果你评判他人,你就没有时间去爱他们。”
一个人,你要挑她的不好,三天三夜挑不完;可你要挑她的好,三天三夜也挑不完?她再懒,可每次穿出来的衫衣都是笔直笔直的,她再不会做饭,两个孩子还是长得白白胖胖。
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是选择忘了。
其实想通这个道理,还是因为很多年前的另外一件事。
我们单位有个老刘,以前我见他就烦。他那人说话阴阳怪气的,领导面前一套背后一套,有两年年终考评他都给我使绊子。我也没客气,见面不打招呼,开会不坐一起,就这么僵了好几年。
后来,我参加了一个学习班,老师说了一句话:“你厌恶的人,他能不能感受到?”我说能吧?老师说:“对,因为你身上发射的是厌恶的波,他收到就是厌恶的波,他反射回来的还是厌恶的波。你变了他就变了,你信不信?”
我半信半疑。回来之后我试着做了一件事——每天早上到单位,看见老刘,主动笑一下,点个头。 头一个星期他没理我,第八天他愣了一下,第二十天他回了半个笑脸,一个月后,他居然端了杯咖啡放我桌上:“新买的豆子,你尝尝。”
我当时差点没绷住。
老师说:“跟这个世界连接的原则,就是你心里装什么,世界就回馈你什么。你装对方的不好,你看见的全是不好,你天天烦他,他也天天烦你,日子越过越乱。
你装对方的好,哪怕就装那么一点点——他今天出门前把垃圾带走了,她今天给孩子辅导作业没吼——你心里就开始有光了。光多了,你看见他就顺眼了,顺眼了就想靠近,靠近了就想牵手。你信不信,四五十岁了,照样能牵出手汗来?
那次学习完回家,进门第一眼看见老蒋,我要盯住他了看三秒钟,就看他哪里好看——发型精神,语气温柔,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好看。然后我上去牵他的手,就跟二十年前第一次他牵我一样。
学习班里有位大姐,五十六岁了,课程结束那天,她说她做了个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找出老公一个优点,写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月,回头翻,第一条是“今天他主动洗了碗”,第十二条是“今天他给我倒了杯水”,第三十条是“今天我们一起去逛商场,看到一款无糖的杂粮饼干,他让我买两包给我妈妈寄回去”。
她念给我们听的时候,自己哭了。
她说:“我写了三十天,才想起来,我当年就是看上他孝顺才嫁给他的”。
人性有善有恶,我们要去看善,不要去激发对方的恶。
诗人鲁米写道:“你生而有翼,为何宁愿爬行?” 我们本就拥有用美好装点内心的能力,为何要囚禁在抱怨的牢笼?
从今天起,让我们一起做自己心的主人——装他人的好,装世界的光。你会发现,那个那个一无是处的爱人,依然值得你手心冒汗;那个曾经“讨厌”的同事,原来一直善良。
整个世界,不过是我们内心阳光的倒影。
当你心存美好,所见所遇,皆是回响。
愿天下夫妻恩,爱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