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恋中的“厌女”暗流:我们该如何识别并逃出
“厌女症”(Misogyny)并不是字面意义的“讨厌女性”，它是一种社会文化体制。哲学家凯特·曼恩提出过一个精准的比喻：厌女症不是对女性的“恨”，而是对违反父权秩序的女性的“执法机制”。那么什么是“父权制”？父权制这个概念听起来很大，但落到婚恋里只有一句话：它默认男人是主角，女人是配角。配角不能太耀眼，不能抢戏，最好永远为主角服务。一旦有女性试图打破这种系统就会遭到“惩罚”，那这种“惩罚越界”就叫厌女症。可以说，父权制是滋生厌女症的温床。厌女症有什么表现呢？一共有三层，首先最容易识别的是明显的敌意，比如荡妇羞辱、性侵犯、将女性视为生育工具等等。可有人会说现在社会进步了，女性地位已经有了明显提升，你说的这些都是偶尔在网上刷到的极端案例啊，怎么还会有厌女症呢？这正是厌女症作为父权维稳机制的狡猾之处，它还有第二层极其隐蔽的表现手法：糖衣操控。即打着“关爱”“保护”的外衣，实则对女性进行控制和圈禁。厌女症早已渗透到社会的不同领域，本文仅讨论在当下婚恋关系中的表现。不知这些声音听起来是否熟悉？当你听到这种言论时，内心是完全认同？感觉不对劲？还是嗤之以鼻？总之，上述例子都是当代社会中厌女症的隐蔽表现，即没有明说不让女性有自己的事业，但不能在事业上倾注太多，这样无法兼顾家庭；鼓励女孩追求学历、找好工作、有稳定收入，但女孩太优秀就不行了，因为男方会驾驭不了她，所以要收敛锋芒；我们会风风光光把女孩娶进家门，但默认迟早要生孩子，因为“所有人都这样”，但凡不生就会被口诛笔伐......如果你曾说过类似的话，不妨追问一句：我当时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在重复一套听惯了的声音？如果你隐约觉得这些言论有漏洞，甚至曾被类似的话扰乱过情绪，那接下来我会用两个案例为你抽丝剥茧，揭露当下婚恋关系中两种典型危险模式，在你满心期待拥抱婚姻的未知海域前，发放“安全须知”，谨防暗流，避免触礁。有没有发现婚恋市场有越来越多所谓“女强男弱”的搭配，这里的“强”“弱”指的是择偶过程中双方能拿出的外在“配置”，如学历、收入、家境、年龄等等。按传统父权制的剧本来看，一般提供高配置的是男方，如钱、权、地位，提供低配置的是女方，如情绪价值、生育能力、料理家务等。而在“女强男弱”的关系中，女方学历高、家境好，工作体面还颜值高，按这种条件应该是把眼光使劲放高优中选优。然而，很多这样的女生往往会找一个比自己条件低很多的男生，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在这样的关系初期（恋爱期），女孩处于高位会享受这种优越感，这种“向下兼容”的状态会在“低位男”那里获得相对话语权和掌控感。往往此时的男方也会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哄女方开心，怕就怕时间长了，风向就变了。当这个男生是土生土长的父权制认知模式，骨子里他认可的还是男性要处于权力的中心，要有最终的话语权和掌控力，他最终要的“妻子”是得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的，是不能威胁到他的自尊和安全感的。试问，他追求的这个“高配女”能满足他的需求吗？如果说能，那代价必然是“高配女”要时刻放低姿态，不能在他面前显得过于“成功”，因为要呵护他的自尊和面子；她不能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因为男方还指望回家吃上热乎饭，有人为他打理第二天上班的行装；她不能指望男方能有硬实力为她遮风挡雨，但只要在一起，就得默认男方是“一家之主”，自己要做他的“贤内助”......好，如果这些代价都能接受，那就戴着这些“镣铐”，他们的日子就能过。但如果不能呢？有的男性会将迎娶到条件很好的女孩视为他的“战利品”。当初他费尽心力“征服”下来的这顶耀眼的“王冠”原来戴着很不舒服，虽然带出去在亲朋好友面前很有面，一瞬间自己仿佛可以称王称帝了，但王冠上的每一颗宝石仿佛都投射出那个还远远不够好的自己。这时你以为他会发奋图强吗？大概率并不会，他会开始逐渐频繁地指责王冠太大、太重、花里胡哨、不实用，直到有一天，他将王冠狠狠摔在地上，企图拿锤头砸掉那些刺眼的宝石。所以女孩子们，不是说你得达到“高配”才有谈资，重要的是你得看清身边这位男士究竟“低配”在哪。不是说只有家庭条件不好、经济实力不足才叫“低配”，玻璃心、低自尊，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见不得你好、既要有要、无知傲慢等等都是更致命的“低配”。说白了这就是实力上赢不了，就在性别上碾压你的厌女行径。婚恋市场中有个遥远的传说就是“颜值能当饭吃？不如老实本分的稳妥”。这是多少老一辈给女孩们的忠告，仿佛一个男性不善言辞，在公众面前低调稳重就等于他是一个好人。忠厚本分本身是珍贵品质，我们需要警惕的，是披着老实外壳的控制型人格，而非所有内向温和的男性。我们接下来仅讨论一种极端案例。首先要警惕的就是他看起来的“老实”究竟是“他善良的选择”还是他“无能的产物”。如果“老实”是他综合实力不足时唯一的生存策略，即在父权社会下他没有达到“成功男性”的标准，如有钱有权，有身高有颜值，有影响力等等，那么他就不得不夹起尾巴低调做人。一旦这层策略失效（比如他获得了自信），他会立刻面目全非；即便不失效，这份“老实”也带着沉重的怨气和索取——他用“忍辱负重”换你的“资源”，他的每一分付出都得转着眼珠子算计回来。对付这种人真的不容易，因为他太会迷惑人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先在婚恋视角下看厌女症，正是因为在公众环境下，例如职场，人们会自发戴起符合主流价值观的面具，很难看出一个人真实的样子；而婚恋关系是私人领域，它撕掉了社交礼仪的伪装，直指权力归属的核心，那么你觉得这个“老实人”会渴望成就女性，还是规训女性？我告诉你最讽刺的答案，最先回答这个问题的必是这个“老实人”，而且他会跳起来高呼“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好像读过两本书就能说几句时髦话了。接下来我告诉你这个“老实人”会怎样一步步将你拖入他阴湿的泥沼，边拖还边告诉你“我是在为你好”。这种“老实人”最擅长的就是放低姿态了，尤其在恋爱初期，他会百般讨好，对你展开近乎完美的追求，把你视为“神”一样的存在。然而，这种前期对你展开“爱意轰炸”，不是因为他爱你，而是因为他爱他脑子里那个“完美圣母”的幻想。这种付出的本质是“道德绑架的筹码”：他现在做的每一分好，将来都会变成向你索取的债。你有没有发现这种“老实人”真的不善言辞，他是真的没有沟通能力，他遇到矛盾真的不会通过交流解决，一个不说话给你堵得死死的，哪怕一开始你好心好意试图平和沟通。而且他的这种“冷战”能力极强，可以做到连续数日不和你说话，直到你忍无可忍打破僵局，往往这种人开口的第一句话还能把你气得半死，比如“其实我第二天就不生气了”。他可以看着你郁郁寡欢好几天，就是不理你；他也可以看着你嚎啕大哭、歇斯底里，直到你筋疲力尽他才说句软话，而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吗？“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吼过我，不过，我还是不会离开你”。于是你会开始自责。在外人看来，这个“老实人”忍辱负重，承受着女方的坏脾气，这就是最阴险的地方。第三步，“终极审判”——你不是我心中的“圣母”，我要惩罚你。终于到了最歹毒的一步了。还记得厌女症的本质是什么吗？“惩罚越界”。谁划的界限？当然是将自己置于权力中心的男性。这种“老实男”的厌女症表现为他要先“神化”你，然后用他自己的道德体系和前期付出作为控制和审判你的筹码。当发现你不符合他臆想的“纯洁圣母”标准，他就会开始惩罚你，比如控制你的社交圈、威胁分手、侮辱你等等，总之就是让你痛苦，看你受罪。所以女孩子们，你还敢信“老实人就是好伴侣”的谎言吗？“老实”有时候只是“社交无能+情感冷漠”的代名词，并不等于“善良”和“尊重”。你对他的判断不用花过多时间去验证，但凡出现让你不适的地方，转身离开，不给他一丝伤害你的机会。第一，假设上述两个案例中有人对号入座，你猜他们会承认吗？一定不会，他们可能也看不懂。这不重要，因为本来也不是写给他们的。第二，上述案例中女方仿佛是唯一的受害者，男方就是邪恶的施害者，但是这样吗？父权体系同样给男性套上枷锁，社会要求男性必须有钱、强势、掌控一切，不允许示弱、不允许承认不足，当无法达标时，部分人会转向亲密关系索取权力，最终双方都被困在畸形规则里。案例中的两个男方也是父权制滋长的厌女文化中的受害者。造成他们在婚恋中出现这种行为也是因为他们客观条件不符合父权制对男性的期待，他们的客观条件没有给他们自信和底气，造成他们极度自卑；但父权社会又把他们教成男人就得说了算，男人就得管好自己女人的思维方式，某种意义上导致他们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畸形婚恋观，就是我弱我有理，“我拿不住世界，但我必须拿住你。”更可悲的是，我们的家庭文化和社会环境完全没有给这类男性破局的路径和指导，他们不知道没有有利的客观外在条件不是末日，拥有一番心胸、拥有敢于直面自己的勇气、拥有真正善待自己、爱自己的能力同样重要可贵。可惜，他们没有。他们也许永远无法得到来自伴侣的尊重和爱，曾经可能有，但再也不会了。第三，男性的厌女症表现我们已经剖析了，但你还记得开篇我提到的厌女症有三层表现吗？第一层明显敌意，第二层糖衣操控。现在我要说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内化认同。这层是在说我们自己，女性其实在很多时候已经默认了厌女症对我们的规训。经过几个世纪的洗脑，来自社会、学校甚至父母的声音告诉我们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这个“样子”必须是一个人的妻子，一个妈妈，一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乖乖女；我们要听话，要懂事，要会照顾人；不要争、不要抢；不要强势、不要张扬......我们已经习惯了内省反思，凡事都要先反省自己的问题，默认了吃苦受气的合理性，委屈妥协是我们的安全牌。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受够了吗？我们聊婚恋里的厌女暗流，从不是为了挑起两性对抗，更不是劝所有人惧怕亲密关系，而是撕开一层人人习以为常的伪装：父权这套老旧秩序，困住了渴望自我的女性，也困住了只能靠掌控伴侣补齐自尊的男性。愿我们都能学会在暗流中辨认方向，也愿我们都不必等到触礁才学会游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