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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七年,每逢冬猎,谢聿打到的第一只赤狐,都会做成披风送给表妹。
婆母劝我:「你表妹胎里带病,你是姐姐,该让着点。」
今年冬猎,我没再让步,主动向谢聿讨要了那件刚做好的狐裘。
他破天荒地披在我肩上哄我:「从前委屈你了,以后都有你的份。」
我以为他终于看到了我也怕冷。
直到半夜丫鬟来报表妹受了风寒。
他毫不犹豫从我身上剥下那件没捂热的狐裘,叹息道:
「她病得重,你向来康健,别和她计较。」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手里的汤婆子寒意刺骨。
转头吩咐丫鬟:
「去拿纸笔,我要写和离书。」
1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可我却冷得浑身发抖。
半个时辰前,谢聿还将我搂在怀里,亲手替我系上那件火红的狐裘。
他说:「枝意,今年这件给你,以后年年都有。」
可半个时辰后。
柳如霜身边的丫鬟在门外哭喊了一句:「侯爷,表小姐咳血了,直喊冷。」
谢聿的动作便僵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我的领口。
用力扯开狐裘系带的瞬间。
冰冷的夜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来,瞬间刺透了我单薄的中衣。
我下意识攥住狐裘的一角。
「谢聿,我也冷。」
我的声音在发颤。
谢聿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沈枝意,你闹什么?」
「霜儿胎里带着寒症,受不得冻,她现在咳血了!」
「你向来康健,这狐裘穿在你身上也就是图个好看,给她却是救命的。」
「你是侯府主母,怎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他用力掰开我的手指。
一根,一根。
粗糙的指腹擦过我的手背,刮出一道红痕。
狐裘被他彻底剥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风雪中。
连头都没回。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急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双手紧紧抱住双臂。
康健?
我苦笑出声。
七年前,为了救落入冰湖的他,我在水里泡了足足半个时辰。
寒气入体,落下了一到冬天就骨痛欲裂的毛病。
这件事,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
可谢聿却忘了。
只因为柳如霜说了一句「怕冷」。
「夫人……」
丫鬟冬青红着眼眶走进来,拿着大氅披在我身上。
「侯爷太过分了,明明是他主动给您的……」
我拢了拢大氅,声音出奇地平静。
「冬青。」
「去拿纸笔。」
冬青愣了一下:「夫人,这么晚了,您要写什么?」
「和离书。」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冬青的脸色煞白。
「夫人!您在说什么气话!」
「您守了侯爷七年,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和离?」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书案前。
铺开宣纸。
研墨。
提笔。
手腕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但我落笔的字迹却格外地稳。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写完这八个字,我看着纸上的墨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七年的痴心妄想,在今夜彻底冻死了。
天光微亮。
我带着冬青去婆母的福寿堂请安。
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这赤狐裘真衬霜儿的肤色。」
「那是自然,表哥连夜给我送来的呢,说是捂在怀里拿过来的,生怕我冻着。」
柳如霜娇柔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推门而入。
笑声戛然而止。
婆母坐在主位上,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哟,还知道来请安?」
「自己生不出孩子,还天天霸着聿儿,昨晚霜儿病了,你居然还不肯把衣裳拿出来。」
「若不是聿儿懂事,霜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我站在堂中,没下跪,也没低头。
目光落在一旁的柳如霜身上。
她身上披着的,正是我昨晚穿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赤狐裘。
此刻,她正捂着嘴,假装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姑母,您别怪表嫂。」
「表嫂也是喜欢这件衣裳,若是我昨夜没发病,表嫂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这话听着是在替我求情。
实则是给我扣了一顶恶毒的帽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聿大步走进来,直接越过我,走到柳如霜身边。
「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要静养。」
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柳如霜顺势靠在他怀里,眼角泛红。
「表哥,你别怪表嫂了,我不冷了,这狐裘……我还给表嫂就是了。」
说着,她作势要解开系带。
谢聿一把按住她的手。
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向我。
「沈枝意,你又来闹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还没折腾够吗?非要逼得霜儿给你下跪你才满意?」
我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我只是来请安,没有要逼她。」
谢聿冷哼一声。
「你最好是。」
「这件狐裘,本来就是我打算送给霜儿的,昨晚只是先放在你那里试试尺寸。」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2
「试试尺寸?」
我重复着他这句话,觉得无比荒谬。
七年的夫妻。
我在他眼里,原来只是个试衣服的架子。
婆母在一旁冷言冷语。
「行了,既然尺寸试过了,衣裳也给霜儿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就让人心烦。」
「赶紧滚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谢聿没有看我。
他正在细心地帮柳如霜整理狐裘的领口,生怕漏进一丝冷风。
我没有再争辩半句。
转身走出了福寿堂。
风雪更大了,冬青撑着伞,心疼地看着我。
「夫人,侯爷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这分明就是欺辱您!」
我闭上眼,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无碍。」
「去医馆吧,今日身上实在乏得很。」
昨夜冻了半宿,我此刻小腹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到了城中最大的回春堂。
坐堂的张老太医替我搭了脉。
片刻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侯夫人,您……有喜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七年了。
我盼这个孩子盼了七年。
每一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谢聿曾说过,等我们有了孩子,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可现在……
张老太医叹了口气。
「夫人先别高兴得太早。」
「您体内寒气淤积多年,这胎象极为不稳。」
「若想保住,必须每日服用百年血参熬制的汤药,连续服上三个月,方可安胎。」
「否则,随时有滑胎的危险。」
我的手不自觉地复上平坦的小腹。
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
百年血参。
我娘家当年给我陪嫁的嫁妆里,正好有一支极品的百年血参。
那是我出嫁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留着保命用的。
「多谢大夫,我马上回去煎药。」
回到侯府。
我立刻吩咐冬青去库房取那支血参。
一炷香后。
冬青哭着跑了回来,两手空空。
「夫人……血参没了!」
我心头一震。
「怎么会没有?那是我的嫁妆,一直锁在库房里!」
冬青抹着眼泪,声音发抖。
「管事说,半个时辰前,侯爷亲自来库房,把血参拿走了……」
「说是表小姐受了寒,需要大补之物续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顾不上小腹的坠痛,我提着裙摆,直接冲向了柳如霜的揽月阁。
还没进院子。
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人参味。
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扇火熬药,砂锅里翻滚的,正是我的救命药!
我大步走过去,想要夺下那锅药。
「住手!」
「这是我的东西!」
丫鬟们吓了一跳,纷纷退让。
房门被推开。
谢聿沉着脸走了出来。
「沈枝意,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指着那锅药,手指因为愤怒和虚弱而发抖。
「那是我的嫁妆!那支血参是我的!」
「谢聿,你凭什么不问自取!」
谢聿冷冷地看着我,眼中满是不屑。
「不就是一支血参吗?你至于像个泼妇一样大呼小叫吗?」
「霜儿身子弱,昨夜受了惊吓,大夫说必须用血参吊气。」
「你的嫁妆放在库房也是落灰,拿来救人怎么了?」
救人?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需要血参吊气,那我呢?」
谢聿皱起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
「你面色红润,能跑能跳,需要什么血参?」
「沈枝意,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自私?」
「就因为一件衣服,你要记恨霜儿到现在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谢聿,我怀孕了。」
「大夫说我胎象不稳,必须用这支血参保胎,否则孩子会保不住。」
「把血参还给我。」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谢聿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嘲讽。
「沈枝意,你为了争宠,真是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怀孕?」
「我们大半年都没同房了,你怎么怀孕?」
「你现在编出这种拙劣的谎言,不就是想把霜儿的药抢走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大半年未同房?」
「上个月初八,你喝醉了酒歇在我房里,你忘了吗!」
谢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就算那晚是真的,哪有那么巧就怀上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怀了。」
「你身体底子这么好,随便喝点安胎药就行了,跟霜儿抢什么血参!」
「她可是随时会没命的!」
他转头吩咐丫鬟。
「把药端进去给表小姐。」
我看着丫鬟端起那锅熬好的药汤,心如死灰。
「谢聿,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谢聿转过身,留给我一个无情的背影。
「别拿没影的孩子来威胁我。」
「再闹下去,我就休了你。」
3
「休了我?」
我站在冷风中,看着谢聿决绝的背影。
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
不用他休。
我已经写好了和离书。
冬青在一旁扶着摇摇欲坠的我,哭得泣不成声。
「夫人,我们去求老夫人吧……那可是侯府的嫡子啊……」
「不必了。」
我擦干眼角的湿意,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他们连我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我肚子里的这块肉。」
回到房间。
我让冬青去外面的药铺抓了最普通的安胎药。
虽然比不上血参,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喝下苦涩的药汁。
我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金银细软,一件不留。
谢聿赏赐的东西,我一件没动,全部扔在地上。
只有母亲留给我的几件旧物,我小心翼翼地包在包裹里。
包括那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玉镯。
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戴在我的手腕上的。
「砰!」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柳如霜裹着那件火红的狐裘,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到满地的狼藉,又看到我床上的包裹。
捂着嘴娇笑起来。
「哎呀,表嫂这是做什么?」
「因为表哥拿了你的血参,你就要离家出走吗?」
「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你还没玩腻啊?」
我没有理她,继续整理手里的衣服。
柳如霜走上前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包裹。
「让我看看,表嫂都偷拿了侯府什么好东西!」
包裹散落。
那只翡翠玉镯掉在了地上。
柳如霜眼睛一亮,弯腰捡了起来。
「这镯子水头真不错,正好配我的新衣裳。」
「表嫂,既然你都要走了,这镯子就当是送我的离别礼吧。」
说着,她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套。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还给我!」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柳如霜被我抓得痛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哎呀,表嫂你弄疼我了……」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
门外立刻传来了谢聿焦急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谢聿冲进房间,看到我正抓着柳如霜的手腕。
柳如霜顺势往后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中的玉镯「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段。
「啊——」
柳如霜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表哥,好痛……表嫂她推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死死盯着地上碎裂的玉镯。
母亲的遗物,碎了。
我扑过去,想要捡起那些碎片。
可还没碰到,就被谢聿狠狠一脚踹开了手。
「沈枝意!你疯了吗!」
谢聿弯腰将柳如霜抱进怀里,满眼心疼。
「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柳如霜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表哥,我只是来看看表嫂,怕她真的赌气离开。」
「没想到她不仅骂我,还推我……」
「我好痛,心口好痛……」
谢聿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沈枝意,你简直恶毒至极!」
「霜儿好心来看你,你居然对她动手!」
我跪在地上,掌心被地上的碎片扎破,鲜血直流。
但我感觉不到痛。
我举着流血的手,指着地上的玉镯。
「是她抢了我娘的遗物。」
「是她自己摔碎的!」
谢聿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够了!」
「到了现在你还要狡辩!」
他看到了床上的包裹,冷笑一声。
「收拾包袱?你又想用离家出走来威胁我?」
「好啊,你走!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
「谢聿,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下。」
我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昨夜写好的和离书,递到他面前。
「签了吧。」
谢聿看着那张纸,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和离书?」
他一把抓过和离书,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碎片。
「哗啦」一声。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我脸上。
「沈枝意,你拿和离来压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离开了我,离开侯府,你还能活得下去吗?」
「你这种善妒恶毒的女人,就算休了你也是理所应当!」
柳如霜在谢聿怀里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表哥,别因为我惹表嫂生气了……」
「我真的好难受,快带我去找大夫吧……」
谢聿心疼地抱紧她。
转身之际,他看着挡在前面的我,毫不犹豫地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滚开!别挡道!」
他的力气极大。
我本就虚弱,被他这一推,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腰部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小腹传来。
4
痛。
像是有千万把刀在肚子里疯狂地翻搅。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汹涌地流了出来。
染红了我的白色裙摆。
也染红了地上的玉镯碎片。
「血……夫人流血了!」
冬青发疯一般地尖叫起来,扑到我身边。
「侯爷!夫人真的怀孕了!您推了她,她流血了!」
冬青跪在地上,拼命地冲着谢聿磕头。
「求求您,救救夫人,救救小少爷吧!」
我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冷汗湿透了里衣。
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谢聿的方向。
「谢聿……」
「救救……我们的孩子……」
谢聿抱着柳如霜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下那一滩刺目的鲜红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
可就在这时。
柳如霜突然在他怀里抽搐起来,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表哥……我好冷……我喘不上气了……」
她死死抓着谢聿的衣襟,翻着白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谢聿眼中的那点慌乱瞬间被焦急取代。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枝意,你为了争宠,连装流产这种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你月信本就这两日该来,弄点鸡血在裙子上,就想骗我?」
「你这招苦肉计,我早就看腻了!」
他收紧了抱着柳如霜的手臂。
「你若真那么闲,就躺在地上好好反省!」
说完。
他抱着柳如霜,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房门。
冬青哭着去抱他的腿。
「侯爷!不是鸡血!那是夫人的命啊!」
谢聿一脚踢开冬青。
「滚开!」
门外传来他焦急的呼喊声。
「快!备马车!去回春堂请张老太医!」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
我躺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灌进来。
带走了我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小腹的绞痛渐渐麻木了。
我能感觉到,那个在我肚子里只待了短短一个月的小生命,正在随着那些鲜血,一点一点地流逝。
「宝宝……」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混着冷汗砸在血泊里。
七年的情分。
七年的付出。
为了他,我落下一身寒症。
为了他,我忍受婆母的刁难。
可换来的,是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夫人……夫人您撑住!」
冬青哭成了泪人,手忙脚乱地想把我抱到床上。
「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您千万别睡……」
我抓住冬青的手,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砰!」
院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
一队穿着黑甲的侍卫冲了进来,将院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戾气。
他大步跨入房间。
在看到地上血泊中的我时,他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杀机。
「谢聿那个畜生干的?」
是我哥哥,当朝大理寺少卿,沈长风。
我看着哥哥,强撑着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哥……你来接我了。」
哥哥红着眼眶,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我从血泊中抱了起来。
「哥来晚了。」
「我带你回家。」
我靠在哥哥宽阔温暖的胸膛上,费力地指了指书案。
「哥……笔……」
哥哥皱着眉,但还是顺从地抱着我走到书案前。
冬青立刻递上沾了墨的毛笔。
我用颤抖的手握住笔杆。
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上,重新写下和离书。
最后,我咬破手指。
在落款处,重重地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放下吧。」
我脱力地靠在哥哥怀里。
「谢聿……我们两清了。」
哥哥心疼地看着我惨白的脸,冷声道:「带走!」
「沈家欠你的,我会让他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我闭上眼睛,任由哥哥抱着我走出侯府。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
很冷。
但我的心,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5
马车在雪地里疾驰。
车厢里烧着暖炉,可我依然冻得浑身发冷。
大夫在马车上为我施针。
他摇着头,对哥哥叹气:「少卿大人,令妹这胎……没保住。不仅如此,她本就寒气入体,这次又大出血,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哥哥紧紧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治。」
「用最好的药。」
我躺在软榻上,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车顶。
没保住。
再难有孕。
这些字眼砸在我的心上,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撕心裂肺。
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
……
侯府。
谢聿在回春堂守了柳如霜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大夫说柳如霜的脉象平稳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我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还有冬青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沈枝意那个毒妇,平时装得那么端庄,为了争宠居然连这种戏码都演得出来。」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回府。」
推开正院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谢聿皱起眉头,捂住口鼻。
「沈枝意!你又在搞什么鬼!」
「屋子里弄得这么难闻,你想把整个侯府都熏臭吗?」
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聿大步走进去,绕过屏风。
脚步猛地顿住。
床上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所有的首饰都不见了。
而地毯上……
有一大滩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刺目。
惊心。
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翡翠玉镯。
那是沈枝意平时最宝贝的物件。
谢聿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来人!」
他厉声大喝。
几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跑进来。
「夫人呢?」
丫鬟们面面相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侯爷……夫人昨日被……被大理寺少卿大人接走了……」
沈长风?
谢聿脸色铁青。
「她居然敢叫她哥哥来撑腰?」
「好啊,她不仅装流产,还敢离家出走!」
「去!让人把地上的鸡血洗干净,看着就恶心!」
「她以为回娘家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我绝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目光突然落在了书案上。
那里,用砚台压着一张宣纸。
谢聿走过去,一把扯出那张纸。
最上面三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和离书。
内容很简单,没有控诉,没有怨恨。
只有一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落款处,不是沈枝意的签名。
而是一个用鲜血按下的指印。
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却依然透着一股决绝。
谢聿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有千斤重。
「装神弄鬼!」
他强忍着心头的不安,将和离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去把回春堂的张老太医叫来!」
「我倒要看看,这地上的血,到底是鸡的,还是人的!」
半个时辰后。
张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蘸了一点干涸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用银针挑起一点,仔细观察。
谢聿站在一旁,双手
版权原因,后续请在知乎app搜小说全名阅读,原文已完结,精彩又过瘾。
小说名称:《狐裘温尽旧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