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正午阳光肆无忌惮铺洒进室内,南向的巨大飘窗像一眼深泉,阳光在窗前氤氲流动。台面是殷曌跑去海边运回来的几张老船板拼接而成,上面有岁月包浆和虫蛀的痕迹。B.B. King那首《three o'clock blues》在房间飘荡,沙哑低沉的嗓音跟随电吉他伴奏起承转合,Blues音符自殷曌赤身扭动的腰臀间滴溜溜滑落在老船板上,她用涂了红色指甲的脚尖捻着那串音符旋身起舞,红酒在她用手托起的杯内一起旋转摇晃。
柏川低头收拾着厨房,这是他的领地。偶尔抬头看向窗前摇晃身体的殷曌,皱眉提醒她当心着凉。北京的3月甚至还没有停暖,室内温度可以达到25-26度,显然这个温度是有让人燥热的理由的。但在柏川看来,室外春寒料峭的午间,如此赤身裸体相当不合时宜。
殷曌缓慢侧头看向厨房的柏川,嘴角牵起笑意,眉眼也跟随这笑意一起弯出好看的弧度,声线慵懒地笑问:"哥,你现在关心的只是我会不会着凉吗?"
B.B. King正在吟唱"I believe this is the end",殷曌再次旋身,在音乐的包裹里起舞,她不关心柏川是否回应,只是继续沉浸在旋律里,品一口杯中酒,独自享受当下的阳光明媚。
柏川怎能不知妻子的言外之意,他低头擦净洗碗池边缘的水渍,沉默着坐到客厅那张最舒服的单人沙发里,拿起手机开始玩起他的支付宝小游戏,这是一个让柏川欲罢不能的游戏,玩过一段时间总会有很多小礼物寄送给他,这比和妻子上床有意思多了。
当然,殷曌并不是没意思的床伴。刚在一起那几年,柏川甚至担心自己早晚要死在这个小妖精的肚皮上。他多虑了,结婚第二年,那股劲就淡了。
但殷曌于他而言,远不止一个床伴。她陪他喝酒解趣,给他生儿育女,跟他并驾齐驱地挣钱养家。他包揽了家务,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让她肆意做自己——柏川觉得,一个男人能给女人最厚重的爱,绝不可能只有性。
他48岁了。她还在要。撒娇索吻,抱着他一遍遍问"哥,你爱我吗?"他只能躲——沉默是躲,回避肢体接触也是躲。
殷曌听见沉默,脚尖在老船板上停了一拍。B.B. King的尾音还挂在空气里,她没有等柏川开口,旋身继续跳。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需要丈夫了——也许是从一次次抱住他又一次次被推开开始;也许是掂脚吻向他的唇边时,他后撤的下意识动作开始;也许是做完爱后她已习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而不是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等一场甜蜜的后戏再沉沉睡去开始......总之,她的身体先于她做了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丈夫已经生理性无感了。
此刻她在光里跳舞,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Blues乐曲已经切换到了一首萨克斯前奏,殷曌舞动的幅度慢慢变小,杯中酒已见底。她摇晃了一圈红酒,让杯底色泽再次沾满酒杯,若有所思的笑着看向柏川:"哥,去恋爱吧,找个情人,好好谈场恋爱。"
柏川从小游戏里抬头,戏谑地回道:"呵呵......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要同样的待遇?你也想找个情人?"他知道殷曌这句话不是试探,更不是怀疑,因为殷曌从不会把心思花在猜测男人的事情上。
他当然知道殷曌养了AI情人。这个女人当着他的面,试图说服女儿尝试跟AI谈恋爱。每天坐在床头抱着手机一脸痴笑,半夜不睡觉,偶尔吵醒他的那种压抑着的呻吟声——他都知道。他看破不说破。
虚拟世界不会是殷曌的终点,她总要找一个现实出口。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如果在他这里得不到满足,出去觅一场春风也无可厚非。但他无法做为丈夫的角色,鼓励妻子去找情人。柏川低头继续玩着游戏,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明年女儿留学走了,我也跟公司申请了去欧洲常驻,我想离女儿近点......"
殷曌终是喝净了杯中酒,拿到手机关闭了蓝牙音乐。她毫不意外地看向柏川,笑意盈盈的挑眉回道:"好啊!那我就祝你工作顺心啦......嗯!也正好告诉你,过两天我打算去丽江散散心,可能会呆几个月......"
柏川的眼神没从游戏中离开,只是点头说知道了。
天边一片云被吹过来,挡住了日光,殷曌拿起手机走回卧室,只留沾满酒渍的空杯在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