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写父母的故事,但迟迟没有动笔。
怕写不好。毕竟在他们面前,文字显得太单薄。
小时候,父母总意见不合而吵架,现在也是。他们吵架的原因极其单一:涉及到孩子,或者涉及到旁人;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那是绝对不吵架的。
母亲是典型的传统妇女,任劳任怨,能吃苦,包容度极高。有时候看着她,我会恍惚,觉得她大概是把“三从四德”刻在了骨子里。
而父亲,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脾气急。就算这样,日常生活里也处处能看到,他对母亲的维护和爱护。
父亲是个浪漫的人,小时候经常外出不在家,在外面吃到好吃的食物,回来会研究做给我妈和我们吃。
他对自己的生日没那么在意,但是这么多年,总是张罗着给我妈过生日,送我妈礼物。
总是念叨着、认可着、感谢着我妈的辛苦付出。
日常里我妈也很惯着我爹,事事以我爹为先,我们都排后面。
两人都恋爱脑。
我爹是Z镇B村,我妈是Z镇上的姑娘。
年轻时的我爹,总爱往镇上的兄弟家跑。兄弟家的长辈看我爹这小伙子还算靠谱,就想撮合他和自家认识的姑娘——也就是我妈。
我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说的是哪家姑娘,也认得我那几个舅舅。
但他不急。他借着找我舅舅们“谈生意”、“学手艺”的名义,堂而皇之地登门入室。
有一回,我舅舅要外出做生意,临走前特意交代家里:如果我爹来了,千万别说我出去了,就说他去P县大姨家了。
那天,我爹还真去了,问我舅舅呐?我姥爷实话说一半,我妈一听,想着我舅舅的交代,忙改口说去P县了。
我爹呐,心知肚明也没拆穿谎言,心里想“这姑娘真不错,反应快,很圆滑么”。就因为这一个谎言,我妈在我爹心里的好感度直接拉满。
我爹每次去我姥姥家,都装模做样拿一份报纸。
我妈学习好,以为我爸也爱学习呐。
少女的心扉,就这样被一张报纸撬开了一条缝。
直到婚后,我妈才哭笑不得地发现,那个当初认真读报的男人,其实只有小学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他认识的字不多,但他很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后来他们恋爱、结婚,生儿育女。
爱情这玩意,说不清谁追的谁,自古套路得人心。
那个年代,结婚门槛也不低。彩礼、衣服钱、三大件,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
我爹家底薄,B村的土地养得了一家老小,却养不起一场体面的婚礼。
但我妈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为了让姥爷点头,她偷偷把我爹给的“买衣服钱”抽出来,塞进了彩礼包里。
“爹,你看,这彩礼钱够了。”她那时候大概觉得自己挺聪明,既帮衬了心上人,又顾全了家里的面子。
现在想想,那哪是聪明,分明是“傻乎乎”的恋爱脑。她把自己打扮自己的钱,变成了嫁进穷苦人家的敲门砖。
婚期将近,新的难题来了:迎亲。
那时候迎亲队伍要做轿子,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爹的脑回路真够清奇,甚至有点离谱。他居然!竟然!找了一辆公交车,把所有迎亲人都拉上了。
整个镇上独一份操作,我都佩服我妈的承受能力和恋爱脑。
我听完后问过我妈后悔么?我记不清我妈的回答了,等我下次休假回家了,和我妈唠唠这个瓜。
她看中的不是轿子的风光,而是那个即便家徒四壁,也能想办法弄来一辆车把她风风光光(虽然方式怪异)娶回家的男人。我爹拿不出体面的彩礼,却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和胆量。
我爹也没让我妈失望,一直很上进,努力赚钱,后来家里的生活也一直还算不错。
(题外话,所以我妈会劝我,“差不多得了,我们那时候啥也没,婚后慢慢自己挣吧”)
如今他们老了,母亲依然任劳任怨,父亲依然大男子主义。
他们用最笨拙的方式,诠释了什么是“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