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聊个本地人都会碰到的话题：身边认识的人，好像家家户户都是亲戚。
在我们这个郊区小镇里，几代人有着缠绕交错的婚姻与人情关系。
我从小就发现，村上好像家家户户都是亲戚。前段时间来了兴致梳理了家族脉络，才发现这里的婚姻网络，缠绕得远比我想象中更复杂、更细密。
老一辈的婚姻，带着浓浓的时代印记。我奶奶（出生于上世纪20年代）当年是招的上门女婿，我爷爷是一个村的邻居。我姨奶奶也是招婿，而她的夫婿却是她的堂哥。放在现在难以理解的近亲结合，在那个年代的乡村里，是很常见的事。他们一辈子都在这片土地上，几代人下来，亲戚关系层层叠加：我奶奶的爸，和我同学的爷爷是同一个父亲，但我们却都不知道。我们一大家子和同学家，世代住在同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缘分和牵绊早就绑在了一起。
这种本地通婚的闭环，就这样一代代延续着。我姨奶奶的儿子，娶的也是同村的姑娘；我的大伯，找了隔壁村的姑娘。到了我堂姐（80后），依旧没有跳出这个小圈，她嫁的是隔壁村的小伙，两个村子只隔一条小河，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
最有意思的是90后这一代，哪怕挣脱了相亲的束缚，自由恋爱，也逃不开这张细密的人情网。我表妹和她老公是自己相识相恋，并非家人介绍，可直到双方家长见面、细细攀谈关系，两人才发现，男方的舅妈，竟然就是表妹的阿姨。兜兜转转，原本毫无刻意安排的缘分，终究还是落在了熟悉的本地圈里。
我们小镇离上海市区仅三十分钟车程，算是个四通八达的地方了。但是本地人家的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并不是特例，而是普遍的乡土常态。村子里的人家，随便拎出两户，往上数几代，总能攀上亲戚关系。不像现在松散的社交关系，从前的村落，更像是几个大家族抱团生活的社群，人人相熟、户户相连。
其实细细梳理下来，这种紧密的本地通婚圈，有着清晰的时代递进轨迹。
我爷爷奶奶那一辈人不用说了，唯一的例外，是我的外姨奶奶（出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在时局动荡的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跳出乡村，嫁给了市区男生，这在当年算是少见的跨城乡婚姻。
我父母是60年代生人，他们那一代人也几乎没有向外通婚的概念。大部分人一辈子的生活半径，都局限在本村、本镇，婚嫁事宜更是基本都在本地内部消化。能嫁到隔壁镇、娶到外镇姑娘的，都算是少数。那时候人口流动极小，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大家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熟人婚恋，是最常见且普遍的选择。
到了70、80后，甚至包括90后，随着社会发展提速，大家受教育程度越来越高，人们终于有了向外走的意识。村里不少男生会选择迎娶外省的姑娘，打破了纯本地通婚的固化模式。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人的婚恋依旧逃不开周边村镇的小范围，婚嫁范围依旧封闭，亲戚关系也在持续叠加、愈发复杂。
从前的本地人不爱外嫁、不往外娶，是时代与环境造就的常态。大概是因为过去城乡分明，市区和郊区的生活，本地与外地的生活、环境差异极大。对于本地村民而言，同村邻村的婚嫁，知根知底，遇事有人帮衬，生活安稳，是大部分人的追求。也正因如此，一代代本地通婚，织就了这张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婚姻网。
好在时代终究在慢慢改变。
如今交通更加便利，信息更为开放，人们的眼界和社交圈彻底被打开。大家再也不用局限于本村、本镇、本区择偶。跨镇、跨区、跨省甚至跨国的婚恋早已成为常态。
这种缠绕了几代人的熟人婚恋模式，看着是乡里乡亲格外亲近，本质是大家困在小圈子里，反复近邻、近亲血脉通婚，不仅限制了自己的选择，也让村里的人情关系、思维方式越来越固化，也因此形成了很多邻里矛盾、人际麻烦。
现在人走得远、看得开，这种老旧的模式慢慢被淘汰，也不是说乡情变淡了，而是大家终于摆脱了陈旧的束缚，是实实在在的人类文明的进步。
（封面照是油画《毛德公主的婚礼》，是公主与自己的表弟的婚礼，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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