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来到你身边,带着塑料和电子产品的气味,他们的生命被掏空了。
“我的男学生都不追女孩子了,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资格。”在一档访谈节目中,中山大学博士、非虚构作家黄灯教授的一番话,戳中了无数年轻人的心。
作为《我的二本学生》的作者,黄灯用长达十余年的观察,描绘了一幅当代年轻人,尤其是普通院校年轻人的生存图景。在她的视野里,不结婚只是一个结果,而根源在于一种更深层的“生命力的萎缩”。
一、“没资格”:被成本与不确定性吓退的青春
黄灯发现,现在的大学男生不谈恋爱,并非没有欲望或不想,而是陷入了一种“不配”的心理困境。
他们算的是一笔“现实账”:追女生要花钱、花时间,还不一定能结婚,投入产出比太低,风险太高。
这种对成本与结果的极端敏感,是黄灯那个年代所没有的。她回忆,自己年轻时大家虽然也穷,但在追求异性时,有一种对年轻生命力的自信和张扬。
以前是“因为年轻,所以敢爱”;现在是“因为没钱,所以不配”。黄灯犀利地指出,现在的学生像个“空心人”,生命在应试教育中被消耗殆尽,带着“塑料的气味和电子产品的气味”走进大学。
经过了十几年“只看分数”的单一评价体系摧残,他们已经筋疲力尽,缺乏与人交往、建立亲密关系的能量。年轻人连触碰另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了,何谈组建家庭?
二、教育与阶层的迷思:当“努力”的神话破灭
年轻人这种“退缩”心态,背后是残酷的社会现实——教育的回报率正在降低,阶层流动的通道正在收窄。
黄灯笔下的“二本学生”,是中国绝大多数普通年轻人的缩影。他们曾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但毕业后却发现,好工作越来越难找,原生家庭对命运的决定性作用越来越大-。
黄灯坦言,作为老师,面对学生找不到工作的困境,她也无能为力-。当社会通过行政力量对大学生进行分配和保障的“时代红利”消失后,普通的年轻人必须独自面对市场的风雨,而他们的家庭往往无法提供任何庇护-。
正如她观察到的,那些来自农村的第一代、第二代打工者,到了第三代“90后”,面临的困境甚至比父辈更大。电子产品消磨了他们的意志,上升通道更加拥挤,这种“明明知道生活会滑向哪里,却毫无办法”的煎熬,让年轻人选择了“躺平”-。
三、生命的意义感,不止于“远方”
黄灯认为,这一代年轻人被单一的“目标感”驱动了太久,却严重缺失“意义感”。我们的教育教会了他们考试,却没有教会他们如何生活、如何爱人、如何建立一段关系。
她鼓励年轻人通过写作等方式去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与过去和解,从而建构自我。也呼吁社会允许年轻人“普通”,甚至支持自己的儿子去开货车,认为只要是他喜欢的选择,就值得尊重-。
她甚至提到,“人是可以不工作的”。这并非鼓励懒惰,而是希望年轻人不要将自我价值完全绑定在工作和物质上,要相信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节奏和力量。
黄灯教授的这些观点,共同指向了一个核心:当社会与教育把人工具化,让年轻人失去生命的热情和自信时,他们自然没有勇气去承担恋爱、婚姻这样需要巨大情感投入和生命能量的事情。
“不结婚”不是原因,而是结果。要改变这个结果,我们需要重塑教育的本质,给年轻人的生命“松绑”,让他们重新找回那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的活力与张扬。
但愿有一天,我们的年轻人能不再被“资格”所困,而是能因为热爱,去勇敢地靠近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