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参加恋爱综艺的第一天,他当着八百万观众的面,坐到了我腿上。
池曜一条胳膊搭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后颈,姿势熟练得像在自己家沙发上。
弹幕当场疯了。
【这个坐姿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池曜的手为什么在程砚腰上?】
【程砚耳朵红了!他俩绝对有一腿!】
我看着镜头,保持职业微笑,牙齿却咬得发酸。
「池老师,八百万人看着呢。」
池曜低下头,嘴唇擦过我的耳廓。
「正因为有人看着,」他笑着说,「我才敢坐。」
我:「……」
这个王八蛋。
1
我和池曜不和,是全娱乐圈公开的秘密。
十年前,我们是同一家公司的练习生。
十年后,他是三栖顶流,我是电影演员。我们见面不打招呼,采访不提对方,颁奖典礼的座位永远隔着一条银河。
他的新电影上映,我的电影就提前定档。
我拿影帝,他转头就在直播间唱《算什么男人》。
记者问他最不想合作的演员是谁。
他说:「姓程的。」
圈里姓程的演员少说几十个,可当天晚上,只有我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夜。
所以,当经纪人苏姐把《心动失控》的合同推到我面前时,我第一反应是她想让我死。
「全程直播,六位单身艺人自由组队,卖点就是没有剧本。」我把合同翻得哗哗响,「池曜也去,你让我跟他上恋综?」
苏姐面不改色:「你们不是一对。」
「网友不这么想。」
「网友还觉得你们偷偷生了三个孩子。」
「……」
我竟无言以对。
苏姐抬了抬下巴:「你最近那部电影需要热度。再说,节目组答应不会把你们分到一起。」
我信了。
进别墅第一天,我和池曜抽中了同一张红桃 K。
马导演在镜头外笑成了一朵菊花:「恭喜二位组成首日约会搭档!」
我扭头看苏姐。
苏姐正在给马导演递咖啡,两个人笑得像刚刚分完赃。
很好。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能相信的人。
池曜从我身边经过,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我的鞋尖。
他像是才发现我,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遍。
「程老师也在?」
我笑了:「池老师眼神不好,可以把眼角膜捐给有需要的人。」
「不用。」他慢条斯理地说,「看你够用。」
弹幕瞬间刷满问号。
【这是吵架还是调情?】
【翻译:我的眼睛只用来看你。】
【你们毒唯打了十年,没发现正主说话一直这么黏糊吗?】
我看不见直播间,却能想象粉丝现在是什么反应。
节目第一项任务叫【坦诚相见】。
六个人轮流抽卡,按照卡片要求完成动作。有人抽到拥抱,有人抽到喂水果,轮到池曜,他抽到了「坐在最想亲近的人腿上一分钟」。
其他四位嘉宾同时起哄。
我站起来准备给他腾地方。
池曜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摁了回去。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池曜很高,肩宽腿长,坐过来时压迫感十足。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也跟着落下来,霸道地钻进鼻腔。
我十八岁时最喜欢这个味道。
现在只想把它的主人扔出去。
「还有四十七秒。」马导演幸灾乐祸地提醒。
池曜不但没起来,还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额角一跳,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他呼吸顿了顿。
「程砚。」
「嗯?」
「别乱摸。」
我差点被他的不要脸震得原地失忆。
「到底是谁坐在谁身上?」
池曜压低声音:「你再掐,待会儿没脸站起来的人不一定是我。」
我僵住了。
他满意地笑了,手指在我后颈轻轻敲了两下。
一分钟结束,池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面无表情地抓起抱枕,挡在了腿上。
当天第一个热搜是:池曜坐程砚腿。
第二个是:程砚为什么要拿抱枕。
第三个最缺德。
池曜,你把人家怎么了?
2
节目组只准备了三间卧室。
我和池曜被分到情侣房。
推开门时,我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里面有两张床,也许有沙发,实在不行,地板也不是不能睡。
门开了。
正中央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圆床,床头用玫瑰花瓣拼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浴室是磨砂玻璃。
只磨了中间一截。
我沉默了。
池曜站在我身后,语气平静:「节目组挺会省钱。」
「这一张床比两张贵。」
「那就是会花钱。」
我转身往外走。
池曜揪住我的衣领:「去哪儿?」
「跟马导演谈谈人生。」
「别去了,合同里写了,不服从住宿安排赔八百万。」
我狐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松开手:「我看合同。」
「池老师还识字?」
「认识你的名字就够了。」
又来了。
池曜这人有一种特殊本领。每句话听起来都在骂我,仔细一琢磨,又像是故意勾我。
十年前我就是被他这张嘴骗得七荤八素。
那时我们挤在公司地下室,一天训练十四个小时。夜里所有人都走了,我躺在练习室地板上装死。
池曜踢我的鞋:「起来,回宿舍。」
我累得眼皮都抬不动:「你背我。」
他骂了一句娇气,蹲下来,背着我走了三公里。
路上我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的鞋干干净净放在床边,脚后跟还贴了创可贴。
我以为他也喜欢我。
后来他抢走了我人生中第一个男主角。
庆功宴那天,他穿着高定西装坐在投资人中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十八岁的喜欢死得很快。
但尸体保存得不错,偶尔还会出来诈尸。
比如现在。
池曜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睡衣,脱掉上衣。镜头已经被节目组远程关闭,他一点避讳都没有。
漂亮的肩背在灯下舒展,腰线收得利落,腹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身材退步了。」
池曜低头看了看自己:「你验过?」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
他朝我走来。
我后退一步,膝弯抵住床沿。
「程老师刚才看了多久?」
「没看。」
「没看怎么知道退步?」
「……」
池曜的手撑在我身侧,低头逼近。他的脸在眼前放大,睫毛压出一片阴影。
「还是说,」他盯着我的嘴唇,「你记得我以前什么样?」
门外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敲门声。
「二位老师,夜间单独采访!」
我一把推开池曜,力气大得差点把他送进浴室。
单采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您觉得池曜老师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我说:「轻浮,不稳重,没有边界感。」
隔壁池曜的声音隐约传来。
「程老师很好,腿很舒服。」
工作人员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能换房吗?」
「违约金八百万。」
「我出。」
「池老师说如果您愿意出,他就去您新房间打地铺。」
我:「……」
我上辈子大概挖了池曜家的祖坟。
最后我睡床,他睡沙发。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池曜抱着枕头站在床边,脸不红心不跳:「沙发太短。」
「截肢。」
「来不及了。」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动作快得像怕我把他踹出去。
我确实踹了。
没踹动。
池曜抓住我的脚腕,把我往怀里一拖:「别闹。」
「谁跟你闹?松手。」
「冷。」
「空调二十六度。」
「心冷。」
我被恶心得头皮发麻:「池曜,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闭着眼,声音很轻。
「要脸就追不到你了。」
我怔住。
再想问时,他已经松开我,翻身背对着这边,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梦话。
第二天早晨,我在池曜怀里醒来。
他的一条腿压着我,手臂扣着我的腰,脸埋在我颈窝里,睡得无比安详。
房间摄像头上的红灯已经亮了。
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一千两百万。
我闭上眼。
想死。
3
节目播出三天,我和池曜的 CP 超话涨了两百万粉丝。
名字叫「砚池失火」。
我第一次看见时,差点以为是什么消防宣传账号。
苏姐安慰我:「至少比『要你管程』好听。」
「那又是什么东西?」
「你和池曜的毒唯联合反黑群。」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想再认识这个世界。
早餐任务是情侣合作做饭。
我负责煎蛋,池曜负责站在旁边添乱。
「少放油。」他说。
「不吃出去。」
「别放葱。」
「池老师不是不挑食?」
「你不吃葱。」
我拿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十年前,我嫌挑葱麻烦,经常连饭一起倒掉。池曜看不惯,每次都坐在对面,一根根替我挑干净。
后来我们分开,再没一起吃过饭。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
弹幕已经开始尖叫。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程砚不吃葱!】
【毒唯不是说他俩十年没联系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十年没联系是演给我们看的?】
我把煎蛋盛出来,故意在池曜那份上撒了一把葱。
池曜看着绿油油的盘子:「报复?」
「营养均衡。」
他夹起一块,面不改色地吃了。
「我记得你也不吃。」我说。
池曜抬眼:「你记得?」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掉进了坑里。
「随口一说。」
他笑了一下,把剩下的葱全吃了。
上午的约会地点是游泳馆。
节目组给每组情侣发了一套泳衣。别人都是正常款式,轮到我,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泳裤。
我拎着那玩意儿,怀疑他们想让节目提前停播。
「这是谁选的?」
工作人员看向池曜。
池曜看向天花板。
我笑了:「池老师审美不错。」
「导演选的。」
「马导演刚才说是你。」
「他造谣。」
我把泳裤塞进池曜怀里:「你穿。」
池曜低头看了一眼:「确定?」
「确定。」
十分钟后,我后悔了。
池曜从更衣室出来时,整个泳馆安静了两秒。
那条泳裤穿在他身上,比拎在手上更不像正经东西。
弹幕遮住了大半屏幕。
【程砚,是男人就别移开眼!】
【这是恋综还是午夜付费频道?】
【池曜你夹什么腿?让家人们看看!】
我把浴巾扔到他腰上:「围好。」
池曜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不是你让我穿的?」
「我怕你影响市容。」
「你不喜欢?」
「丑。」
池曜靠近一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那你脸红什么?」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笑得非常嚣张。
比赛开始后,我才知道节目组有多缺德。规则是两人共用一块浮板游到对岸,任何一方落水都要重新开始。
我水性一般,刚游到中间就呛了一口。
池曜立刻扔掉浮板,把我捞进怀里。
「程砚,看着我。」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胸膛贴着我,心跳又快又重。
我咳了两声:「还没死。」
「闭嘴。」
他脸色难看得吓人,托着我往岸边游。
导演在旁边提醒:「池老师,浮板掉了,需要重来。」
「不录了。」
「可是合同——」
「违约金我出。」
昨天我说这话时,他还笑我。
现在他抱着我,手指竟然在发抖。
上岸后,他用浴巾把我裹得严严实实,一言不发地往休息室走。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真没出息。
十年前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十年后还想再栽一次。
4
午休时,一张旧照片登上热搜。
照片拍摄于十年前的练习室。
我躺在地板上睡觉,身上盖着池曜的外套。池曜坐在旁边,低着头替我系散开的鞋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以后一定会红。
字是池曜的。
我认得。
发布照片的人是我们当年的舞蹈老师,文案只有一句:「那时候就觉得他们关系很好,没想到现在见面像仇人。」
热搜下面全在考古。
有人翻出池曜出道后的第一次采访。主持人问他最想感谢谁,他说:「一个姓程的笨蛋。」
有人找到我参加选秀时的片段。导师问我最想赢过谁,我看着台下说:「池曜。」
还有人发现,我们这些年用过同款项链、同款帽子,甚至在不同城市拍到过同一把黑色雨伞。
网友得出结论:要么我们偷偷谈了十年,要么我们偷偷打了十年。
我拿着手机去找池曜。
他正在阳台抽烟。
「照片是你放的?」
池曜回头,眼里的笑意淡了:「你觉得是我?」
「除了你,谁会留着这种照片?」
「舞蹈老师。」
「背后的字也是她写的?」
池曜把烟摁灭:「程砚,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问他当年为什么给我盖衣服?
为什么替我系鞋带?
还是问他既然觉得我会红,为什么转头抢了我的角色?
「热搜对你的新电影有好处,」我说,「但别拿我炒作。」
池曜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盒边缘,一下,又一下。
「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算计?」
「不然呢?」
「我昨天救你也是算计?」
「节目效果不错。」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池曜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笑了一声:「行。」
他从我旁边经过,肩膀撞得很重。
下午直播,池曜换了搭档。
新搭档是刚出道的小歌手陆寻,二十二岁,嘴甜,会撒娇,一口一个池哥。
池曜替他拿水,帮他整理衣领,还在游戏里背着他跑了整整两圈。
我坐在旁边,笑得十分大度。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弹幕看热闹不嫌事大。
【程砚的表情像老公当面出轨。】
【矿泉水瓶:我招谁惹谁了?】
【池曜你再背一个试试,程砚晚上能把你锁门外。】
游戏结束,陆寻拿毛巾替池曜擦汗。
我忍了忍。
没忍住。
「池老师没有手?」
所有人一起看向我。
池曜接过毛巾,慢慢擦了擦脖子:「有啊。程老师要检查?」
「我只是提醒你,别总麻烦别人。」
陆寻眨了眨眼:「不麻烦,我愿意照顾池哥。」
年轻人胆子真大。
我笑得更温和了:「那你照顾好,他晚上睡觉踢人,胃不好,不能喝冰水,花生过敏,发烧不爱吃药,心情不好时喜欢一个人躲在楼梯间——」
空气突然安静。
我闭上嘴。
池曜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陆寻非常识趣地后退半步:「程老师,要不还是您照顾?」
「我不熟。」
「不熟你知道这么多?」
池曜终于笑了。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
「程老师记性不错。」
我看向别处:「偶然听说。」
「听谁说?」
「狗仔。」
「狗仔还知道我睡觉踢人?」
「滚。」
直播间又崩了一次。
5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提下午的事。
池曜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坐在床边看手机。
我躺在另一侧背台词。
圆床很大,我们中间隔着一条能跑马的楚河汉界。
过了十分钟,池曜忽然说:「陆寻有男朋友。」
「关我什么事?」
「他男朋友是节目摄影师。」
「哦。」
「我没背别人。」
我翻了一页剧本:「我看见了。」
「那是游戏。」
「你不用跟我解释。」
池曜安静几秒,突然把剧本抽走。
「程砚,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
「不知道,可能是矿泉水味的。」
我伸手抢剧本,他顺势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压进床垫。
姿势瞬间变得危险。
他的膝盖抵在我腿间,湿发上的水滴落在我锁骨上,凉得我呼吸一乱。
「池曜。」
「嗯。」
「摄像头晚上十二点才关。」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
红灯亮着。
直播间也亮着。
池曜非但没起来,反而低头凑得更近。
「那你小声点。」
我脑子轰地一声。
「你有病吧!」
我曲起膝盖顶他,他早有防备,翻身躲开,笑得肩膀发抖。
弹幕完全失控。
【小声什么?你们准备干什么?!】
【池曜你懂我们想听什么。】
【导演别切镜头,我是尊贵的会员!】
马导演在广播里咳嗽:「二位老师,注意尺度。」
我抓起枕头砸向摄像头。
画面黑了。
池曜还在笑。
我把他踹下了床。
半夜,池曜又爬上来。
这次他没抱我,只是背对着我,睡在床边。
窗外打雷时,他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池曜怕雷。
十八岁那年,宿舍停电,他抱着被子钻进我的床,死活不肯承认害怕。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又一道雷落下来。
池曜往床边缩了缩,半个肩膀悬在外面。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回来。
他的后背撞进我怀里。
「别误会。」我说,「掉下去会吵醒我。」
池曜没有转身。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程砚。」
「干什么?」
「照片不是我放的。」
「知道了。」
「当年的角色,我也没有抢。」
我的手指僵住。
池曜还没来得及继续说,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苏姐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程砚,出来。」
网上出现了一段新视频。
视频拍摄于十年前的酒店走廊。我被一个中年男人拽进包厢,池曜几分钟后赶到,跟对方发生冲突。
视频被恶意剪辑,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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