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我突然能看见男女头顶连着的红线。
只有睡过的两人,才会被这根无法隐藏的红线相连。
这些年,父亲头上的多了两根红线,母亲一次次和他闹离婚。
因此我挑丈夫时,最看重忠诚。
最终选了头顶干干净净的禁欲男——陆则旭。
我婚礼的前一夜,闺蜜们在单身派对上玩游戏。
输了的人,就得交出手机,给大伙随便翻。
轮到伴娘许棠,她捂着手机,红着脸娇笑:“别翻我的,他昨晚折腾我太晚,那些照片没法见人。”
大家笑她,恋爱谈得神神秘秘,至今没人见过她男友。
我正想打圆场,却看见一根红线从她头顶延伸,穿过人群,直直连在我的未婚夫陆则旭头上。
可昨晚他送我回家时,头顶明明还干干净净。
甚至半小时前,他还发来信息:【乔乔,为你守身如玉二十五年,明晚新婚夜,我终于可以拥有你了,爱你!】
我看看门外深情注视我的陆则旭,又看看满面春情的许棠。
端起酒杯与她轻碰。
“许棠,你男朋友,是不是姓陆?”
……
许棠酒杯里洒了几滴酒出来,眼底闪过慌乱
“管他姓陆还是姓海,输了就得交手机。”
闺蜜团的林悦伸手去抢,许棠握着笑着躲到我身后。
“真不能看,他脾气大,知道我把照片给你们看,会生气的。”
“这么护着啊?”
“没办法,他身份有些特殊,暂时不想公开我们的恋情。”
许棠说这句话时,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口的陆则旭身上。
他俩头上的红线刺眼,这些年我看过无数红线的交错,却唯独没想过,它会出现在我明天的准新郎头上。
“乔乔,你帮我说两句嘛。”她冲我撒娇,“他真的不让我给别人看。”
我努力克制着手腕的颤抖,放下酒杯,扯出一个笑。
“今天的规矩是我定的,输了就交手机。”
“哇!”林漫拍桌,“新娘发话了。”
许棠愣了一秒,似乎没料到我会不给她台阶下
陆则旭走进来,手掌落在我肩头。
“乔乔,别闹了。”
“棠棠脸皮薄,你是新娘,别带头欺负伴娘。”
棠棠。
从前他只叫她许棠。
我看向搭在肩上的那只手。
昨夜,这只手还替我拉好外套,隔着衣料抱我,说他要把最完整的自己留到新婚夜。
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头上有了第一根红线。
“我欺负她?”
“你较真起来,谁招架得住?”
陆则旭笑了笑,拿过一杯果汁递给我。
“婚前焦虑很正常,喝点甜的。”
许棠顺势躲到他身后。
“还是则旭懂我。乔乔,你以后可别总凶他,这么好的男人,被你吓跑了怎么办?”
“我的未婚夫会不会被吓跑,你很关心?”
“我是替你关心。”
她捂嘴笑,尾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那款戒指,是陆则旭曾经拿给我看过的废稿。
他说线条太普通,配不上我。
如今它戴在许棠手上,尺寸正好。
林悦趁许棠不备,一把按住她的手解开了手机锁。
“你越不想让我们看,我们就越想看。”
林悦划开第一张照片,吹了声口哨。
照片里是许棠的侧脸,眼尾泛红,锁骨往下,一片暧昧的吻痕从领口边缘蔓延进去,深深浅浅。
“哇哦?”林漫把手机凑到我们面前。
第二张是两只手十指紧扣的特写,姓张力拉满。
男方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盘机械表,那块表表盘右下角有一道刮痕,我太熟悉了,因为那道刮痕是陆则旭陪我去超市时,不小心撞在购物车上留下的。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再往后,是聊天记录。
备注名写的是【ZE】,头像是一片草地。
聊天框里塞满了日常的早安晚安,深夜的语音通话记录。
最早的一条消息停在一年前。
“棠棠,我真的控制不住地会想你。”
“我也是想你,ZE。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抱着我入睡。”
视线划到三个月前的一条,我的呼吸停了几瞬。
许棠带着撒娇的语气问:“今天演唱会真好听,但是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今天一样,光明正大的牵手?”
ZE回复了四个字:“快了,等我。”
三个月前的那一天,是我和他交往七周年的纪念日。
那天我化了两小时的妆,做了一桌子菜,等了他五小时,最后等到他一句抱歉。“今天加班完了,你先吃了睡吧。”
许棠尖叫着抢过手机起身,“太害臊了,你们太讨厌了。”
随后捂着脸,跑向了楼梯口。
她离开不到两分钟,陆则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迅速按灭。
“我妈让我去加两间房,外地亲戚过来了,你们玩好了,早点放我家乔乔回去休息,她明早还要早起化妆呢。”
陆则旭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全场起哄。
他离开后,我借口去上洗手间。
许棠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出来。
“你不是说今晚,我们不见面么?”陆则旭压着嗓音回答:
“我只是太想你了,特意来看你一眼。”
“看完了,你走吧,我们说好了,昨晚后就分手的。”
许棠嘴上赶人,声音却软得发黏。
“明天你结婚,我不想让乔乔看出什么。”
“你知道的,乔乔从小就怕背叛,看谁都容易多想,她刚才问我男朋友是不是姓陆。”
陆则旭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她怕背叛。”
短暂的沉默后,衣料摩擦声贴着门传来。
“棠棠,昨晚是我越界了。”
“所以呢?”
“我必须娶乔乔,是我对不起她。”
许棠的呼吸乱了。“那你爱她吗?”
“爱。”他没有犹豫。
“我从大学就认定她了。婚房写她名字,工资给她,婚后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我算什么?”
“是我对不起你,算我情不自禁,算我无法自拔。”
陆则旭的声音低下来。
“这些年工作上,我习惯了你的辅助。你难过会找我,我压力大也只敢跟你说。昨晚你哭着说以后不见,我没忍住。”
许棠像是捶了他一下。
“既然你那么爱她,那现在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你。”
三个字落下来,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碎了我七年来的所有信任。
我扶住门把,几乎站不稳。
原来一个人可以清楚地爱着我,也可以清楚地想念另一个女人。
他把忠诚守成了昂贵的礼物,准备在婚礼上送给我。
临到交付前,却先拆开给许棠试用。
“则旭,你结婚后,我们真要断吗?”
“要断。”
“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断。乔乔眼里容不得沙子,她知道了不会原谅我。”
“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不要你?”
陆则旭低笑。“她当然不会不要我。”
他的笃定比背叛更伤人。
“她为了婚礼忙了半年,婚房也装修好了。两家亲戚明天都来,她最怕她妈妈丢脸。就算知道,她也会等婚后再解决。”
许棠哽咽地问:
“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明明和你相爱,还要做她的伴娘,看着你娶她。”
许棠哭了。
陆则旭哄了很久,最后说:
“新房的智能锁密码是她生日,你先过去等我,今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你疯了?那是她亲手布置的婚房。”
“明天以后,我再也不能这样抱你。”
“如果被她发现呢?”
“她今晚和闺蜜团住酒店,不会去婚房的。”
我听见一声短促的亲吻声。
随后,陆则旭低哑地说:
“等我。”
脚步声接近,我退进女洗手间的隔间。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听见许棠走进来。
她对着镜子打开水龙头,愉快地哼起了歌。同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乔乔,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你别生气,明天一定准时给你当伴娘。】
我看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回复她:【好好休息。】
半小时后,我独自坐在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车里。
手机上方弹出了新房客厅监控的智能门锁提醒。
婚房是我们共同贷款买的。
装修完成后,为了防止入室盗窃,我在客厅装了摄像头,还没来得及告诉陆则旭。
监控云端画面里,许棠没有半点局促,先从鞋柜拿出一双男士拖鞋,随后熟门熟路地打开酒柜。
二十分钟后,陆则旭进门。
许棠扑进他怀里。
“最后一晚,别再跟我提乔乔。”
“棠棠,别任性。”
“你连这点都不能答应?”
陆则旭从后面抱住她,“好,今晚不提她。”
他们从客厅吻到走廊,画面停在主卧门口。那间卧室里,铺着我花了一整个下午亲手熨平的大红色婚床四件套。
墙上挂着我和陆则旭的合照,床头还摆着他送我的新婚礼物。
如今,那些我精心布置的一切,都成了他们寻欢作乐的背景板。
监控只有客厅画面。
可那根红线已经替我看过结局。
虽然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他们亲热的画面,喉咙像被堵住,好半天喘不上来那口气。
眼泪终于没有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里那两个纠缠的模糊人影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看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二十八岁,和妈妈当年发现爸爸出轨时一样的年纪。
区别是,妈妈忍了,而我不想忍。
证据在手机里,监控在云端,我把眼泪擦干净,一脚油门开车回了家。
看见我妈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又落了下来。
“妈,明天的婚礼,我想取消。”
晚上十一点,母亲刚看完监控,手指一直在抖。
“乔乔,这段视频没拍到他们进卧室。”
“可昨天,他们头上的红线连在一起。”
母亲骤然抬头。
“你看清了?”
“看清了。”
十岁那年,我问我妈,一楼的叔叔和我们三楼对门的阿姨,为什么头顶连着红线,他们是睡了么?
我妈打了我一巴掌,以为我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