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Wendy睡得并不好。
不是噩梦，是一种浅浅的、反复醒来的状态。
像是心里有一扇门，被风一下一下推着。
她在凌晨四点醒来。
窗外天还没亮，城市处在一种模糊的灰蓝色里。
她没有再去想直播间里的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已经开始变得遥远，像是别人的人生里发出的回声。
她想起的是另一件很小的事。
David有一次在视频里说：“如果你哪天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安静。”
那一刻，她曾经愣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陌生。
她太习惯于解释自己、证明自己、说明自己的选择了。
可这个男人，好像并不急着要一个答案。
她突然意识到，
她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David来中国。
她害怕的是：
一旦他真的出现，她就再也不能躲在“想象的安全区”里了。
爱会变成现实。
现实是会碰撞的。
会有失望，也会有不完美。
可她忽然不想再为“可能发生的坠落”，提前放弃已经存在的光。
她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杯很普通，是超市买的玻璃杯。
她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这一刻的感觉很清晰。
她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恐惧并不是危险本身，它只是旧经验在提醒她。
可旧经验，不该决定她的一生。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热烈的，也不是激动的。
是一个安静的、站稳了的决定。
她不再后撤了。
晚上，David的视频照常打来。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像是憋着什么话。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觉得安心。
不是因为他能保护她，
而是因为她终于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David，”她先开口，
声音很稳，“关于你来中国的事。”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想过了。”
她停顿了一秒，
“你可以来。”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不是胜利的光。
是被接纳的光。
“我不是因为你来，才决定爱你。”
她继续说，
“我是因为爱你，才愿意让你走进我的生活。”
David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会尊重你的一切节奏。”
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只是想见你。站在你面前。”
视频挂断之后，Wendy并没有立刻兴奋。
她坐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少女式的雀跃。
是那种，终于不再自我拉扯的轻松。
第二天，她出门去买花。
不是为了迎接谁。
只是突然想让家里有一点颜色。
她选了白色的花。
和David厨房里的一样。
她把花插好，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花瓣上，安静而真实。
她忽然意识到，
她并不是在奔向一个男人。
她是在奔向一个，不再回避爱的人生版本。
那天晚上，她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他要来中国了。”
朋友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又补了一句：
“你不怕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
“怕。
但我更怕，一辈子都只敢站在岸上。”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夜色温柔，城市灯火亮起。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不是“梦想照进现实”，
而是：
“我终于允许现实，配得上我的梦想。”
David的动作很快，把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时间、航班、落地的机场，他一条一条发给她，语气平稳，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她又有点慌了。
这不是文字。
不是视频。
不是隔着屏幕、可以随时挂断的安全距离。
这是现实。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
衣柜被拉开，又合上。
几条裙子被拿出来，又放回去。
最后，她选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不张扬，也不躲闪。
是她自己。
她在镜子前停了一会儿，把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
白色的，小小一束，安静得像她此刻的心。
她对自己说：
这一次，不后撤。
机场比她想象中更吵。
人流、广播、滚动的行李箱，声音层层叠叠。
她站在到达口外，抬头看着电子屏。
航班状态已经变成了，已到达。
心口忽然一紧。
她开始在人群里寻找。
一个又一个背影从眼前掠过。
高的、矮的、急促的、疲惫的，没有一个是他。
她的手心慢慢出汗。
是不是走错出口了？
是不是他还没出来？
是不是……
她忽然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她低头洗了洗手，又抬头看了看自己。
妆没有花。
眼神却有点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
冷静一点。
等她再走出来的时候，广播声在头顶响起。
航班信息已经刷新。
人群明显少了一半。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开始快步走动。
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从出口走到休息区。
花被她攥得有些皱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在人群的另一侧，她看见了一个身影。
高高的。
背着包。
额头都是汗。
他站在原地，焦急地四处张望，像是刚错过什么，又不肯死心。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跳却突然加快。
她几乎是凭直觉走了过去。
伸手。
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他转过身。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David。
他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个又松又累的笑。
那种笑，不是视频里准备好的。
是真实的、赶路的、落地后的。
“Wendy……”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人已经被他抱住了。
机场的声音还在。
人群还在流动。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这个拥抱是热的。
是真的。
她的脸贴在他的肩上，心跳慢慢落回身体里。
那种长期悬着的、不确定的紧绷，忽然松开了。
不是证明。
不是验证。
不是计算。
只是：他来了。
David松开她，却依然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
“我找不到你。”他说。
“我怕你走了。”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有点酸。
“我也找不到你。”
“我还以为……是我来晚了。”
他摇头。
“我就在这里。”
他们并肩往外走。
不急。
也不说什么重要的话。
偶尔眼神对视，微笑挂在嘴边。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梦幻的，眩晕的，甜蜜的。
她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Wendy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有再想退路。
那些关于风险、代价、评估的声音，
在这一刻，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只知道，她没有逃。
她只知道他们的手牵着手，
是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