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年年有余;文章编写:龙叔。(文章个别细节合理润色,欢迎更多老战士投稿!能把你们的经历写出来是我的荣幸。)
我和秀兰结婚已经三十八年,她在卫生院退休,我在工厂退休,现在都是带孙子的人了。时隔多年,1987年那个冬夜依然历历在目,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疯狂一次。
1987年初,我退伍复员回来不到两年,在县城的农机厂当工人,每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厂里效益不好,经常发不出工资,我住在集体宿舍,一个月伙食费要花掉二十多块,剩下的攒着准备结婚用。
家里催得紧,说二十五岁的男人,该成家立业了。母亲托人介绍了几个姑娘,我都没看上,不是嫌人家长得不好看,就是觉得说不到一块去。在部队待过的人,总觉得地方姑娘少了点什么。
考虑到找对象的事不能再拖,还有就是农机厂这工作也没啥前途,我琢磨着要不要托人调到县机关去。当过班长,写材料还算拿得出手,只是没有门路,这事就一直耽搁着。
那年三月,部队的老战友张建国来信,说他在军区总医院住院,让我去看看他。我请了三天假,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带着两斤红糖,一包饼干,到了医院。
张建国是肺炎,住在内科病房。我去的时候,他正输着液,看见我挺高兴,拉着我说了好些话。聊到中午,他说饿了,我就去食堂打饭。
回来的路上,我端着饭盒,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一个女军医。她穿着白大褂,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我侧身让路,她冲我点点头,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水味。
后来张建国告诉我,那个女军医叫秀兰,是他的主治医生。我没多想,下午就回县城了。
一个月后,张建国出院,专门来县城找我。他说秀兰托他给我带了封信,还带了一包军用饼干。我当时就愣了,我和她总共就见过一面,怎么就写信了?
张建国笑着说,秀兰问过他,那个来探病的战友是不是还没成家。他说是,秀兰就红着脸说,想认识认识。张建国觉得秀兰人不错,就做了这个媒人。
我拆开信,秀兰的字写得很工整,她说自己二十三岁,师范毕业后参军,在医院工作两年了。家是河南农村的,父母希望她找个部队干部,但她觉得那些干部子弟看不上她这个农村姑娘,她想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
我回了信,把自己的情况也说了,还附了一张两寸照片。就这样,我们开始通信。
半年时间,我们来来回回写了三十多封信。秀兰的信里,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都是说工作上的事,家里的事,偶尔会问我工厂怎么样,工资够不够用。我也不太会写那些肉麻的话,就写些部队的事,老战友的近况,还有县城的变化。
九月,我攒够了路费,再次去了军区总医院。这次不是探病,是专门去找秀兰的。
我们在医院后面的小公园见面,秀兰穿着军装,头发比上次留长了些。我带了老家的特产,两包茶叶,一盒点心。她收下了,脸有点红。
我们在公园里转了两圈,她问我厂里的情况,我说不太好。她说她每月工资五十六块,还有津贴,如果我愿意,她可以帮我想办法调到军区来。我说不用,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秀兰笑了,说她就是喜欢我这股倔劲。我们在长椅上坐到天黑,确定了关系。
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告诉部队。我是复员军人,她是现役军人,这个关系要是被发现,对她影响不好。
我找到医院的政治处,把我和秀兰的事说了。政治处主任听完,脸就沉下来了,说现役军人恋爱要打报告,要组织审查,你们这样私下接触,违反纪律了。他让我回去等消息。
三天后,秀兰的连长找到她,把她叫到办公室,说她和地方青年谈恋爱,影响工作,要求她一个月内必须分手。秀兰不同意,连长就说,不分手就给她处分,影响提干。
秀兰当晚给我发了电报,就四个字:速来,有急事。
我连夜赶火车,第二天中午到了医院。秀兰哭着把事情告诉我,说她不想分手,但是不分手就要受处分。我说那就不分了,你跟我走。
秀兰愣住了,说走去哪里?我说回我老家,先结婚,然后我们想办法调工作。她说那她就是逃兵了,要坐牢的。我说我去找连长谈,实在不行,我们就私奔。
当晚,我和秀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趁着夜深,从医院后门溜了出去。我们坐最早一班火车,一路颠簸,回到了县城。
我和秀兰结婚时,她还穿着军装,在县民政局登记的。民政局的人看着她的军官证,问她部队同意了吗?秀兰说同意了。那人也没多问,就给我们办了证。
婚后第三天,军区来了人,是秀兰的连长和指导员。他们找到我家,说秀兰擅自离队,要带她回去处理。秀兰说她已经结婚了,不回去了。连长说那就按逃兵处理。
我站出来说,这事是我的主意,要罚就罚我。指导员看看我,又看看秀兰,叹了口气,说你们这是何苦呢。他让我们写一份情况说明,承认错误,然后他们会向上级汇报。
后来的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一些。军区考虑到秀兰的工作表现一直不错,又是初犯,没有按逃兵处理,而是给了个警告处分,让她办理了提前退伍。秀兰的军龄算工龄,分配到县卫生院工作。
我转业时,县里的安置办主任是我在部队的老首长,他觉得我这个人有担当,敢负责,就把我调到了县机关,在劳动局工作。秀兰也帮了不少忙,她在卫生院认识不少人,托关系给我说了好话。
如今我和秀兰都退休了,最让我难忘的,还是1987年那个冬夜,我们俩像做贼一样从医院后门溜出来。
虽然秀兰因为这事受了处分,没能在部队提干,但是我们得到了想要的生活。这么多年过来,我从来没后悔过,秀兰说她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