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失恋了,丧得要命。
我和小金去安慰他,顺便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朋友是上海土著,公务员家庭,家里三四套房。平时不烟不酒,定期健身,还是个一米八的帅哥。
前女友是江西的女孩子,学历很高,性子也很傲。因为行业原因,收入较低,因此成天总是很焦虑。
朋友很爱她,见不得她每天为了工资烦恼,于是认认真真向她承诺,无论是彩礼还是婚房,未来他都会一力承担,不让她担一点心。
听到这儿,我和小金面面相觑——这咋还能分手?
朋友苦笑,说女生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骂他每天下班之后只会在家里刷手机,一点都不上进。
啥是……她想要的生活啊?那她想谈啥样的对象?
朋友沉思了一下,沉痛道,她喜欢……特别能闯、能挣钱、能带着她往前走的,大佬类型的人。
“呃……那女孩子想必长得很漂亮吧。”
朋友摇头,“完全没有,她挺普通的。”
“或者说……她家境特别好?”
朋友继续摇头,“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她说,她千辛万苦考到上海来,不是为了和我过这么普通的日子的。”
我一边想着怎么安慰呢,另一边小金已经柳眉倒竖了。
“怎么回事啊,这么不知好歹。
男生条件这么好,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非要人家跟着你卷?何况男生条件比她好那么多,这不算欺负人吗?“
我没接话,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拧了一记,说不清楚。
几天后,朋友又给我发消息。
“想前女友,实在放不下,想把她再追回来,给她钱,给她最好的生活。”
我摸摸鼻子,“你最喜欢她什么地方呢?”
朋友很快回答,是她特别聪慧。所以她才能从原生家庭的泥里挣出来,特有生命力。
我说,“你跟她没可能了,拉倒吧。”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喜欢她聪慧,那合该听过一个词……叫“慧极必伤”。
慧极必伤。
那个姑娘,是把自己从困苦的原生家庭中连根拔起,独自栽进上海这片钢筋丛林中的人。
她赖以生存的路径就是向上攀援、持续战斗。
她不敢停歇,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停下,就可能滑落回到旧日的生活。
你捧出一颗真心,连同安稳的未来、物质的保障,一并放在她的面前。
她看得分明,却往后退了一步。
未必是不识好歹,抑或是心高气傲。
只是爱对她来说,尚是一种过于平静、甚至令她不安的陌生语言。
她生命的底色是雨季,因此就算是晴天,她也习惯握着伞——她只相信自己的手。
她只是太紧绷,也太清醒,清醒于现实从未给过她天真和平静的权利。
清醒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软肋。是她的慧,也是她的伤。
所以不是谁对谁错,也不是谁不知好歹。
他们俩,至少在眼下,是真的不合适的。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条件,是一片尚未愈合的、关于安全感的时差。
很多时候我对这样的女孩子怀着一种年长者的疼惜。她们在最单薄的年纪,独自穿越了荒原。然后在此的很多很多年后,梦里仍是风沙的回声。
愿她们那些年像别针一样别在心口的警惕与不甘,最终能生出细小而倔强的苔花。
也许总要到很久以后——
等到她亲手筑起的屋檐足够宽大,宽到能同时遮蔽过去的自己与如今的晴日;
等到她不再需要向谁证明坚强,而她走过的路、握住的明天,终于比记忆里的雨季更长。
到那时,她们才会真正放下过往,与你我,与过去那个始终压抑的灵魂,安静地对坐,喝一杯温热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