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时期的知识分子,没有社会地位可言,那就是被称为“臭老九”的时代,原因就是知识分子的工资严重低于工人,甚至比农村劳务输出的都差了好多。
1996年我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由于来自农村,经常来回老家,坐长途车,从通达路,到陶然路,再到河东站,转来转去,几乎转遍了临沂城,终于出发。到了镇上,要租机动三轮,村里泥多,机动三轮车都不送到家,还得母亲推着三轮车过来接。时光悠悠,往事漫漫,一晃都三十多年了!
2000年前后,在老家过年,一过就得七八天,春节当天的拜年是必须的。记得,某年在一个叔家,那时候叔喝了些酒。过年的酒自来有,想啥时候喝就啥时候喝,叔是春节当天早上喝的。喝的还不少,醉醺醺的。平时见面都非常客气,自己孬好也算村里极为罕见的本科生了。
酒壮行色,酒后吐真言,叔,“上大学有什么用?你看看你们穿的用的”,然后又说起小学还没毕业就到沿海城市劳务输出的同村兄弟,“再看看人家,现在穿西装打领带,你看那小头梳的,油光锃亮,大相机一挎,就是个港客!”
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叔说得慢慢腾腾,却很有力量。我听了,脸是红的,言语是支吾的,心下自然也是明白的,那个叔说的都是实情。自己除了结婚穿过西装皮鞋,平时就没怎么穿过,相机就更不要提了,那是奢侈品。虽说在大学教书,可收入低的难以想象。96年毕业每月337元,2000年那时候也就五、六百块,跟他们到沿海城市劳务输出的少着好几百呢!
工作后结婚前最怕五一、十一,份子钱让人头大,每每入不敷出,结了婚,有了孩子,日子更紧张了,几乎每月都是月光族!为了给家里添一台空调,我们两口子要攒整整一年。
叔这样说,我也不惊讶,也不难过,因为那是读书无用论的时代。
那是一个脑体倒挂的特殊时代,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操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当时每月发了工资,先跑到羊汤馆喝碗3块或者5块的羊汤,羊汤可以免费续,第一碗老板给舀,不好意思,第二碗自己去加,就逮着羊油往碗里舀,倒上多多的醋,加上多多的辣椒,酸爽过瘾,别提多美味了!
现在想想非常的感慨,也偶尔出去喝羊汤,可不再喝全羊了,汤也不再加了,当然也不要羊油了,有时甚至一碗都喝不了了!人生就是一个悖论,想吃想喝想玩的时候没去做,等有一天你终于做到了,可身体又不允许了。活在当下才是真理,想做的事情抓紧去做,耽误了以后再做就没有原来的意义了。
前几天跟大学老师一起吃饭,我是老师毕业后带的第一届学生。既是师生又是朋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师来了兴致,跟我们聊起当年恋爱结婚的事。那时候没几个是自由恋爱的,老师家在城市,也没有自由恋爱。在大学男生女生都不怎么说话的时代,自由恋爱连自己都视为洪水猛兽。老师毕业后,同事给介绍了女朋友,是临沂国棉八厂的一个女工。两个人见了面,就没了下文。
不是老师看不上人家,是人家根本没有看上老师。媒人同事就打圆场,“哎呀,不见就不见,我们大学老师怎么能够找一个工人呢?”
老师只能哈哈哈地过去,谁让老师收入低呢?谁让人家国棉八厂的福利好呢?我们的老师那时候根本没有福利可言,人家从幼儿园到中学全都包着呢!我比老师晚两年,当时也有别人给介绍过对象,是丝绸公司的一个女工。
虽然也不是很情愿,因为是同事介绍,也礼貌性的见了面儿。但从心底里来讲,自己是大学本科毕业,找一个工人总是感觉有点儿对不住自己,于是就作罢了。
想起上高中的时候,我的高中政治老师,那是一身才华,讲课滔滔不绝,精神奋发,自信昂扬。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子矮一点儿,再加上工资收入低,又来自农村,找对象就成了老大难问题。在我们读高二的时候,他终于结婚了。
等有一天看到了她的媳妇,我们男同学感觉大跌眼镜,感觉考大学也没有意思。她比他还矮,却比老师要粗两到三倍!可人家工作好啊,在县城百货大楼的工作。
当时1996年前后,回到农村乡镇中学当老师的同学,要想找个县城的对象简直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华日摩托、声乐鞋厂的工人,她们对老师根本不搭理。
2005年以后,知识分子的地位开始有了改观,到今天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现在大学老师再找对象,就可以挑挑拣拣了。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脑体倒挂极不正常,一个民族要想发展,一个国家要想复兴,如果知识不被重视,人才不受重视,那是痴心妄想。
幸好那个时代过去了,希望它一去不再复返。毕竟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让奉献者寒心,而应让智慧与汗水都得到应有的回报。
话说回来,那个年代没有自由恋爱,大多都是媒人介绍,不过婚姻家庭生活都很稳定。现在这个时代再也不把自由恋爱视作洪水猛兽了,可爱情婚姻似乎成了儿戏,那个时代民政局离婚处几乎没有生意,等同失业,现在的结婚处和离婚处的工作几乎平分秋色。这是进步了呢,还是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