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消息,来得毫无预兆,像一颗猝然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魏婴和蓝忘机的世界里,漾开了层层叠叠、滚烫又慌乱的涟漪。
近段日子,魏婴总被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裹挟着,浑身像是灌了铅,连抬手处理工作文件都觉得费力,平日里最爱的清茶入口,也时常泛起阵阵恶心,搅得她食不下咽、坐立难安。起初她只当是连日赶项目、加班太多,身子熬出了虚症,随手泡了些滋补的茶饮,强撑着继续工作,压根没往别处想。可这份疲惫非但没有消散,反倒一日重过一日,直到那天午后,她坐在办公桌前核对数据,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间,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刺眼的白光透过病房的窗帘缝隙洒进来,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视线渐渐清晰,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蓝忘机。
他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此刻却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沉得厉害,眉宇间裹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醒来的她。
“忘机,”魏婴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满心疑惑地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晕过去了?”
蓝忘机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神情复杂到了极致——有欣喜,有忐忑,有心疼,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惶恐,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在魏婴心上:
“魏婴,你怀孕了。”
短短四个字,让魏婴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张了张嘴,唇瓣轻轻颤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蓝忘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手,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魏婴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依旧平坦、毫无异样的腹部,指尖微微蜷缩,轻轻碰了碰。那里还和往常一样,柔软平坦,可蓝忘机的话却清晰地提醒她,就在这个小小的地方,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心底疯狂蔓延,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让她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你……”蓝忘机见她久久不语,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紧张,他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期待,却又藏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高兴吗?”
魏婴缓缓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情绪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有初闻喜讯的期待,有怕她不接受的紧张,还有生怕她受委屈的心疼,那丝不易察觉的害怕,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却又瞬间化作满腔的温柔。
她突然就笑了,眉眼弯弯,原本苍白的脸上,漾开了一抹温柔又明媚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傻瓜,”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他温热的大掌,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指,语气软糯又坚定,“当然高兴。”
蓝忘机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下一秒,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俯身,一把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却又无比用力,仿佛要将她紧紧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的胸膛宽阔又温暖,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满是动容:“魏婴,谢谢你……谢谢你。”
魏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又急促的心跳,反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轻声说道:“谢什么呀,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宝贝。”
蓝忘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用这个拥抱,诉说自己所有的珍视与爱意。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病房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过了数圈,他才缓缓松开她,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小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轻轻俯下身,对着那片平坦的小腹,用极尽温柔的嗓音,轻声呢喃:“孩子,我是爸爸。”
魏婴看着他这般认真又呆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才一个多月,宝宝还这么小,哪里能听得到你说话呢。”
“能听到的,”蓝忘机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语气笃定又温柔,“我的孩子,一定能听到爸爸的声音。”
魏婴望着他一脸郑重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吧,平淡又真切,温暖又心安。
魏婴怀孕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苏邵和韩圣卓得知后,推掉了手头所有的工作,第一时间便匆匆赶到了医院。
一进病房,苏邵便快步走到蓝忘机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促狭地笑着打趣:“可以啊蓝忘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动作倒是够快的,这就要当爸爸了!”
换做往常,蓝忘机定会冷冷瞥他一眼,让他收敛些,可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弧度,非但没有反驳,反倒默认了这份打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韩圣卓站在一旁,脸上也满是真诚的笑意,对着两人拱手道贺:“恭喜你们,恭喜蓝总即将喜当爹,魏小姐要好好保重身体。”
蓝忘机微微点头,平日里素来冷淡的人,此刻竟难得客气地回了一句:“多谢。”
苏邵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啧啧称奇,对着韩圣卓小声说道:“你快看他这样子,笑得跟朵盛开的花似的,平时那副高冷模样,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韩圣卓也笑着点头,附和道:“是啊,真是难得一见,可见是真的开心。”
魏婴躺在床上,看着眼前三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温暖,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曾几何时,这些人,都曾是她灰暗岁月里的噩梦,是她想要避之不及的存在,可兜兜转转,如今他们却都陪在自己身边,成了可以依靠的家人。
生活,当真奇妙又温柔,总能在不经意间,把苦难酿成甜,把陌路变成家人。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如水般清澈静谧。蓝忘机拒绝了让护工陪护的提议,执意留在医院陪着魏婴。
他搬了一把椅子,紧紧坐在床边,始终握着魏婴的手,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专注又温柔,像是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一直盯着看什么呢?”魏婴被他看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
蓝忘机收回目光,看向她,眼底满是憧憬,轻声说道:“在想,我们的宝宝,会长得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魏婴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才一个多月,连雏形都没有,哪能看得出来像谁呀,你也太心急了。”
“不管像谁,都一定很漂亮,”蓝忘机语气无比自信,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因为他的妈妈,是这世上最漂亮、最善良的人。”
魏婴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像天边的晚霞,娇羞又动人,她轻轻嗔怪道:“就你会说,油嘴滑舌的。”
蓝忘机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又低沉,他轻轻拿起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虔诚又珍视。
“魏婴。”他轻声唤她。
“嗯?”魏婴抬眸看他。
“谢谢你,”他的眼神无比真挚,满是深情,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听着他这番话,魏婴的眼眶瞬间有些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底满是动容,认真地说道:“蓝忘机,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拥有家,拥有这样安稳的幸福。”
蓝忘机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生怕碰伤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我们就是家了,我,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魏婴把脸轻轻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轻轻应了一声:“嗯。”
过往的苦难与阴霾,都在此刻烟消云散,这是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开始,是充满爱与希望的,未来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