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了,女性的自轻自贱从未彻底蜕变,妾妇之道的阴影依旧阴魂不散。”
(作者碳素笔随手画《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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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脾气可真差劲啊,最近看个电视剧、读个故事、刷个视频,都能把自己气够呛。
先说说电视剧。《危险关系》看了吗?孙俪饰演的角色叫颜聆,颜聆她妈发现亲家母竟然是假冒的,于是怀疑女婿的真实身份,还没等调查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她的好女婿害死了。结果呢?这个颜聆,身为大学老师,在接到母亲学生打来的电话,证明准老公身份家世有问题之后,竟然一点也没有把母亲的惨死和这个隐秘的调查联系起来,更没有继续去调查求证,反而一脸天真无辜地直接告诉了自己的好老公:我妈在调查你和你妈,我妈已经证明了你妈不是你妈!
纳尼?
导演和编剧啊,你们可知我从小到大一直对大学老师有着怎样的心理光环?那可始终是我心中最理想的职业之一啊。曾经做过初中教师的我,始终在职业鄙视链中自觉将自己置于教师链条的最末端,用赵本山的话说:他这个村长跟国家主席就隔4个等级——我觉得大学老师学识渊博、时间宽松、工资高还没有成绩压力,比较起来初中老师跟大学教师差了不止4级。结果呢?这个颜聆,身为大学副教授、坚强的单身妈妈,动不动就情绪崩溃,轻易就相信别人,爱起来毫无保留包括脑子,恨起来歇斯底里丧失理智,还干出各种逞强斗狠、以身犯险的举动,智商情商如此之低,你让我怎么相信她是个高知高智的现代独立女性?
世上恋爱脑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但是大学副教授恋爱脑到如此地步,是不是多多少少缺乏点说服力?
行,就算她是现代圣母、超级恋爱脑、先天吸渣体质外加天选大冤种,那么请问导演和编剧,你们既然让她迷失在PUA高手设置的温柔陷阱与暗黑深渊里,又怎么好意思让她在被这个男人折磨得失去朋友失去家人失去工作失去独立人格之后,竟然还能突然又强行提智反转的?好么,醍醐灌顶了,大彻大悟了,强大的智商一下子就重新占领高处了,突然生出来八百个心眼子,立地成精所向披靡斗智斗勇反杀男主了。
啧啧,这小别致,还挺东西的。啊,不,这小恋爱脑,还挺能耐的。
不说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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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视剧被气到了,改看小故事吧,嗯,又活捉一枚恋爱脑标本。
陈布文,生于1920年,作家。听见没?作家,我的又一个理想职业,差点没有之一。
她有幸生逢“五四”运动后中国妇女解放和男女平权运动轰轰烈烈拉开帷幕的时代,不仅天资聪慧,还有一个思想比较开明的父亲,让她自幼接受新式教育,十三岁就展露头角,开始发表文章,被誉为“小鲁迅”,曾经反抗包办婚姻离家出走,曾经在报社担任主笔写稿卖文,曾经奔赴延安投身革命,新中国成立后曾经担任教师,还曾经担任过周恩来的机要秘书,发表过很多文学作品。
这履历,我看了都想给她磕一个。
不得不承认,她的丈夫很优秀:国画家、漫画家、壁画家、书法家、工艺美术家、美术教育家、美术理论家,还参与设计过国徽和纪念邮票。
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度夫妻伉俪、志同道合,生育了6个孩子,同甘苦共患难,相濡以沫,情比金坚。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终究会出现。她丈夫有个女学生,经常到她家里来,陈布文就认她当了干女儿,很照顾她。后来,女学生成为了诗人。成为诗人的女孩不甘心做学生和女儿了,亦师生亦父女亦情侣的畸形关系直到1985年的某天才暴露在毫无心理准备的陈布文面前——这一天,她在收拾旧物时发现了他们的通信。这才知道,生活中如此信任亲近的两个人,已经背叛她20年了。
为了向丈夫抗议,她绝食了。
然后,就死了。是的,绝食而亡,终年65岁。
苍天啊,她可是一个作家啊。她经历过民国,经历过军阀混战,经历过抗日救亡,经历过国内战争,经历过文革,经历过改革开放,她如此有思想、有才华、有学识、有阅历,有创作追求和文学信仰,被誉为先锋女性和现实主义作家——这样一个人,既知天命且年过花甲,为了感情绝食而亡。
然后呢?
第二年,她丈夫就和女诗人结婚了。没错,他们道德感好强呀,居然有耐心等了一年呢。婚后两人宛如童话结尾说的那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且一直相伴到老。男的2010年去世,享年93岁;女的2025年也就是去年才去地下见陈布文,享年98岁。俩人堪称五福俱全、寿终正寝,人生真特么圆满啊!
我宁愿相信,陈布文不是因为感情受挫,而是完全源自道德洁癖,无法忍受世情凉薄和人性脏污,才会看破红尘从容赴死。
否则呢?
一个堪称新时代妇女解放运动受益者和知识女性表率的作家,也只能令人扼腕长叹“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不说了,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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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气得突突直跳,为了平复心情,刷了几个短视频。得,我又看见了一个呵呵傻乐的漂亮闺女,搂着一个跟她爸妈同岁的油腻老···登···啊不,噔噔噔噔噔噔噔···我是说,老同志!这闺女,满脸幸福,得意洋洋,讲自己怎么努力奋斗、赚钱养家,让老···老公,专心致志赋闲搞艺术。没错,就是那个配置着恋爱脑+圣母心+英雄志,愿将一生奉献给江郎才尽、英雄末路的艺术家老公,胸怀扶夫大志、施展万千贤惠的某某某。
她一边回忆着老公说的“我老吗?你嫁给我时候我才47岁,算老吗?”一边开心地拍着她老公大笑。确实,1968年出生的他虽然有过婚史,有过3个孩子,有过一次心衰手术,与她再婚时47岁,倒也不算太老,但是与1993年出生的她相比,确实老了那么一点点。
他们之间的嘈点很多,我不想说什么暴露婚纱照,不想说谁养谁,不想说谁是在PUA谁又在自我陶醉,我只是替她妈妈感到不值——她费尽心血培养出一个漂亮且多才多艺的女儿,中学时期就担任播音员,曾在南京青奥会开幕式上参演微型音乐剧,顺利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音乐剧专业,是中戏校花。听见没?艺术家,这也是我的理想职业之一啊。结果呢,刚刚毕业就嫁给大她25岁的业界前辈,婚后生了俩孩子,因为前辈离婚时净身出户,除了才华已经一无所有,她既要负责貌美如花,又得当主播负责赚钱养家。而且照顾孩子这样繁杂琐碎的事儿,自然不能劳烦才子前辈纡尊降贵来做,所以,她的当了一辈子高中教师的母亲就成了免费保姆,不仅要伺候一家老小,还要看女婿的脸色:女婿批评她管教孩子过于严厉,告诉孩子想干嘛干嘛,不想学习就可以不学,想玩想熬夜都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听姥姥的。每当这个时候,身为女儿的她都极力维护自己的老公,对母亲的辛苦和无奈无动于衷。
我如果是她妈,我···我···算了,我不配有这种闺女。
问题是,在她接受采访拍着老公大笑时,这个被她视为偶像的老男人,歪坐着身子,躲闪着她的亲密举动——身体语言无法欺骗群众雪亮的眼睛——潜意识里,他轻视她。
恋爱脑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滴着血——自己的血,亲人的血,破碎的自尊和矮化的人格的血。
说好的新时代独立女性呢?就这?
不说了,快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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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封建社会和旧时代,女性是弱者和寄生者,是被侮辱者和被损害者,始终期待着被男权怜悯、被男人拯救。
如今,妇女解放运动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按理说女性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在一项有关性别平等的网络调查中,73%的受访者对目前妇女生存状况不满意或非常不满意。
这种境况之下,还有这么多所谓新时代独立女性,面对争取平等权益、实现自我价值的时代课题,不假思索不求变革不思进取,指望借助婚姻、依赖男人来获得宠爱、换取利益,并没有比一百多年前有什么本质进步——她们沉迷于为了爱情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童话,陶醉于为了家庭无限度奉献与忍耐的自我牺牲,痛苦于男人信誓旦旦朝秦暮楚的谎言背叛,崩溃于人性本无善恶他人即是地狱的无情伤害——一百多年了,女性的自轻自贱从未彻底蜕变,妾妇之道的阴影依旧阴魂不散。
不说了,我决定以后不瞎看电视剧和短视频了,还不如打一打门槛8岁的手机游戏呢——起码不伤脑子也不堵乳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