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恋爱脑的醒悟,晚了》下集,上集在今日第一条内容。
6,
后来方晓才知道,方晚在男方老家待了将近三个月,从怀孕五个月,一直待到了八个月。
她住在那个男人父母家里,每天做饭,洗碗,拖地,把人家伺候得妥妥帖帖,可人家就是不松口同意这门婚事。
方晓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方晚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在别人家的厨房里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她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拿着锅铲,身边的男人不知道在哪里。
方晓每次想到这个画面,就喘不过气来。
终于有一天,方晓的手机又响了,是方晚。
“晓晓,我准备去手术。”
方晓当时正在公司加班,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鼠标差点滑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严厉:晚姐,你疯了?八个月了,你跟我说要手术?
“他不结婚了,我养不起。”
方晓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方晚不是在说赌气话。
方晚那份工作早就没了,男人带她回老家之前她就辞了。
她现在没有收入,没有积蓄,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方晓把语气放软了,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可是晚姐,你怀孕八个月了,流掉跟生一次没有区别,
你知道的,你已经流过两次了,万一以后不能生了怎么办?
这事,你最好跟大伯他们商量一下。
方晓说了很多,她不是劝方晚生下来,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语重心长过。
方晚沉默了。
方晓以为她在认真考虑,以为她听进去了,以为这次终于能劝住了。
可方晚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方晓记了二十年,一个字都没忘。
“我的事我自己决定,有什么后果自己承担,不用你瞎操心。还有这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方晓拿着手机,站在茶水间的窗户前,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花了那么多力气,说了那么多话,以为自己在救人,可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人看。
方晓叹了口气说:行,你自己拿主意吧。
她挂了电话。
7,
之后发生了什么,方晓没有亲历,也不想去打听。
她只知道,方晚在那个男人的老家做完了手术,又在他家坐完了月子。
一个刚做完引产手术的女人,住在别人家里,每天面对那对不同意她进门的老夫妻,和那个不肯娶她的男人。
方晓不知道,那一个多月方晚是怎么过的,她不去想,因为她怕自己一想,就会忍不住恨方晚。
恨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恨她为什么一次次地糟蹋自己,恨她为什么听了那么多道理,还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后来方晚回到了老家,又打来了电话。
“晓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方晓问她要多少。
方晚说了一个数字,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方晓没有说借不借,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工作辞了,是为他才辞的吧?你找他赔损失,他把你害成这样,他不出钱谁出?
方晚没有怪男人,而是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让方晓彻底死心的话:你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方晓心口上,不是疼,是凉。
凉透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方晚的名字,那两个字是她亲手输进去的,备注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那是她申请账号,第一个输进去的备注,因为她觉得方晚笑起来像太阳,暖暖的,亮亮的。
她看着那个小太阳,笑了。
笑完,她把电话挂了。
不是赌气,是心死了。
她不是方晚的妈,不是方晚的姐,不是方晚的救命稻草。
她只是方晚的堂妹,可方晚从来不需要妹妹,方晚需要的是一根什么时候都能抓的拐杖,抓到就拄着走,走到了就扔在路边,等她下一次再摔倒的时候,拐杖最好还在原地等她。
方晓不想当那根拐杖了。
她没有拉黑苏晚,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她只是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让方晚从她的生活里退了出去。
不再主动联系,不再接电话,不再回消息。
方晚打了几个电话没接,发了几条消息没回,也就识趣地停了。
两个曾经无话不说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断了。
8,
一晃二十年。
方晓有时候会想起方晚,尤其是她父母提起她的时候。
消息不多,零零碎碎的。
方晚回了老家,在亲戚的厂里上班;方晚相亲了,对方是个技术工,人老实;方晚结婚了,但一直没生孩子,婆家嫌弃她,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再后来,方晚又离婚了。
每次看到这些消息,方晓都会在心里轻轻“哦”一声,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她不知道自己对方晚是什么感情,说不恨吧,想起那些事还是堵得慌;说恨吧,又觉得方晚可怜,可怜到连恨她都显得自己不够大度。
她听过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觉得这句话反过来也对,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方晚就是那种人,你恨她恨得牙痒痒,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她受的那些罪,你还是会觉得心疼。
不是因为你是圣人,是因为你亲眼见过她笑的样子,所以你看到她哭,就再也忘不掉。
方晚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哭到后来声音都变了,像一把拉坏了的二胡,嘶嘶的,刺耳的,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方晓没有挂电话,就那么听着,听方晚哭,听方晚说后悔。
“晓晓,我真的后悔了。当初你劝我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工作稳定了再谈恋爱。我不听你的,我觉得你烦,觉得你管太多,觉得你不懂我。我总觉得自己遇到的是真爱,是跟别人不一样的。每次都这样想,每次都摔得头破血流。”
方晓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我现在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对的。我应该先把自己立住了,再去找那个人。我不应该一谈恋爱就把工作丢了,就把自己整个儿扔进去。我不应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方晚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得了这个病,医生说要把子宫切掉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我知道我没脸打这个电话,可我真的……”
她没说完,又开始哭了。
9,
方晓的眼眶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一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赶紧伸手擦了,怕苏晚听见她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方晚,是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方晚说她四十五岁了,娘家有弟弟弟媳,回不去了,离婚后谈了几个,也没有合心意的,单身一人连个孩子也没有,如今又得了这病,这辈子注定孤苦无依。
她后悔年轻时太恋爱脑,不听劝,要是能重来一次,她一定选择另一条路走,肯定跟方晓一样,日子过得幸福安宁。
可惜现在后悔晚了。
方晓挂了电话回到客厅,丈夫已经让儿子去睡觉了。
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杂志,看见方晓进来,抬了抬下巴:谁啊?打了这么久。
方晓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脚缩进拖鞋里,盯着电视屏幕上的一档综艺节目发呆。
一个明星在台上哈哈大笑,笑得很大声,可方晓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轻声说:堂姐。
丈夫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没有多问。
他又翻了一页杂志,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是不是想找你借钱才打的?
方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短,很轻。
“她没提借钱。管她呢,我又不欠她的。”
她说完这句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想,方晚大概真的不是来借钱的。
方晚只是病了,怕了,想起了她这个说过真话的人。
10,
可方晚来得太晚了。
二十年前,她愿意听方晚说,愿意陪方晚哭,愿意把自己的钱借给方晚,愿意在半夜接到方晚的电话,听她讲那些狗血的爱情故事,然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那时候她对她方晚的好是真的,对方晚的生气也是真的,对方晚的失望更是真的。可所有的真,都在那二十年的沉默里慢慢凉了,不是假的,是凉了。
方晓想起方晚二十年前说的话,说她是瞎操心。
方晚那时候才多大?二十三?二十四?
她不知道一个八个月的胎儿已经有心跳,会吮手指,会在妈妈肚子里翻跟头。
她不知道哪些,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快点从那段关系里逃出来,不管用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
那个代价,毁了她一辈子。
方晓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接苏晚的电话。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只是怕了。
怕自己再一次投入感情,再一次被方晚的那些破事搅得心神不宁,再一次在深夜里接到她的电话,听她说那些让人心碎的话。
她也四十多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当另一个人的情绪垃圾桶了。
她有自己的家庭,有孩子,有工作,有一摊子事。
她能给方晚的,最多也就是这通电话里的沉默和那句“你好好治病”了。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她们一辈子都在找爱。
她们以为爱是救赎,以为只要被一个人深深地爱着,自己就有价值了。
她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感情里,工作可以不要,朋友可以不交,尊严可以不要,甚至自己的身体都可以不要。
方晚就是那种女人。
可悲的是,她到四十五岁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自己的。
可这道理,她明白得太晚了。
PS:故事中人物均为化名,请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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