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爱拿往事打趣母亲。
从前的爸爸孤苦无依,
自幼父母早逝,家中一贫如洗,我常常笑话妈妈
当初分明是贪恋父亲年轻时的样貌,才义无反顾嫁给了一无所有的他。母亲听罢,总是笑着嗔怪我,说话不着边际。
母亲年少时家境还算安稳,身为家中最宠爱的小女儿,父母都在,而且有3个哥哥,4个姐姐,日子虽算不上富足,对比举目无亲、家徒四壁的父亲,已然要好上许多。
妈妈以前总笑着打趣,说自己算是爸爸的入党介绍人。那时候,她身高一米六五,挺拔大方,是村里利落能干的妇女大队长;爸爸只有一米六,斯文清秀,在村小教书。
两人工作交集颇多,相处久了互生好感。村支书瞧出端倪,热心为二人牵线撮合。
最难得也最让我动容的是,当年爸爸自幼孤苦、家徒四壁,不仅家境一穷二白,身高还比妈妈矮上一些。可从头到尾,妈妈从未有过半分嫌弃,开明的外公外婆也丝毫没有门第偏见,坦然应允了这门亲事。我总爱笑着调侃,想来妈妈当年,就是彻底沦陷在爸爸温文尔雅的模样里,才不顾家境、不计身高,义无反顾嫁给了一无所有的少年。
母亲跟我说起过他们刚成家时的光景。婚礼结束之后,家里全部的家当,只剩下待客之后蒸笼里剩下的米饭。邻里前来祝贺,家中仅有的一点大米全都做成了饭菜。居住的茅草屋每逢雨天便四处漏雨,外面大雨滂沱,屋内细雨淅沥,连一张干燥的床铺都很难寻到。
新婚第二天,见年幼的叔叔衣衫单薄,母亲索性拆开枕头,掏出里面的棉花,连夜给他缝制棉袄。等到仅剩的米饭吃完,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回娘家求助。外公得知后,立刻乘船送来粮食,帮他们渡过难关。
成家之后,盖一间安稳的房子,就成了母亲心头最重要的事。婚后一年多,靠着省吃俭用,再加上娘家时常接济,两间瓦房终于落成。一间客厅,一间卧房,附带一间小小的厨房。在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年代,这间瓦房,终结了祖辈世代居住茅草屋的岁月。
在我降生之前,母亲还有过一次凶险的经历。那时秋收时节,天色灰蒙蒙的,她独自去后山砍柴。山林小路杂草丛生,脚下布满松动碎石,下坡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陡坡朝着沟谷滑去。慌乱之中,她伸手死死抓住一丛粗壮的灌木,尖利的荆棘划破了手掌,鲜血顺着指尖不停往下淌。恰巧一位上山放牛的老伯听见动静,快步跑过来,伸手将筋疲力尽的母亲拉上路面。每每听母亲讲到这里,我都暗自后怕,若是当时没能稳住,往后也就不会有我。
早年母亲曾在村里的卫生院打杂,粗浅认识几种草药。有一回途经一处荒地,她意外发现一大片野生的金银花,长势繁茂,无人采收。母亲心里一阵欣喜,不露声色,回家悄悄嘱咐父亲,等天色晚些过来接她。
翌日一早,她带上麻袋和扁担,独自来到这片野地采摘。路上碰到邻里问话,她随口应付,说是割些杂草喂养家畜,路人听后便径直走开。她一直弯着身子采摘,两大个麻袋很快装得满满当当,夕阳也渐渐沉了下去。十里泥泞的乡间小路,她挑着沉重的担子,一路上不停张望,满心等着父亲前来接应,可一路走到家门口,始终没有见到人影,心底不由得一阵失落。
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中,腰背僵硬得直不起来,见到父亲,积攒的委屈化作泪水。父亲连忙低声致歉,端饭倒水,百般宽慰,母亲最后还是心软原谅了他。卖掉金银花换来的钱,母亲咬牙买下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这是父亲拥有的第一辆代步车,平日里骑着它往返学校,省去了徒步赶路的辛苦。
直到现在我依旧打趣她,说到底,还是看上爸爸长得帅,虽然不高,但是五官帅,斯斯文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