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正困于婚姻中,周围的人和你自己都觉得你活得很好,你却依然感到窒息,还找不到原因所在,希望这篇文章的某些观点能与你内心的感受不谋而合。
01
二十多岁的时候看《美食、祈祷和恋爱》,你看到的是意大利面、罗马的阳光、茱莉亚·罗伯茨灿烂的笑容,和一个女人“作”出来的旅行。
三十多岁的时候再看,你看到的是深夜浴室地板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她哭不是因为有人欺负她,不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丈夫出轨。她哭是因为她拥有了一切别人想要的东西,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年轻女孩看到的是“奇遇”,熟女看到的是“废墟”。
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和很多人一样觉得女主矫情。一个《纽约时报》的知名作家,有帅气的律师丈夫,有体面的收入,有朋友有事业,她有什么好崩溃的?
后来,我身边的同学们纷纷结了婚,她们会在某个时刻,以倾诉之名跟我讨论她们婚姻里的小冲突,实则是在抱怨、在借我这个“城外人”的嘴,说出“城内人”的痛苦。
一开始,我觉得很奇怪,我并非情感专家,也理解不了“城内人”对各种关系的执着,诸如亲密关系、亲子关系、婆媳关系等等。
后来,听得多了,我便晓得,她们也并非只把我当成一个情绪黑洞,因为她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她们并非单纯地抱怨、倾诉和寻求帮助。
她们与我的关系曾经也是极深、极好,都是少年时期认识的朋友,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她们愿意和我说这么多,一方面是希望自己的孤独被看见,一方面,作为昔日好友,可能只有我还记得我们在年少时许下的心愿。
那种孤独不是没人陪,而是你被所有人围着,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能,我理解不了她们的,但我这个唯一的“城外人”是她们的青春纪念册,里面写满了曾经对彼此的祝福:“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请温暖她们的心房”。
02
女主角伊丽莎白·吉尔伯特的生活,放在任何一个社交媒体上都会被点赞。
事业有成,婚姻稳定,丈夫爱她,没有经济压力,没有家庭暴力,没有出轨狗血。她甚至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具体对象。
但她在深夜从浅睡眠中醒来,望着枕边结婚八年的丈夫和熟悉的周遭,竟没有体会到一丝幸福感,浸满她的却是比独身时更加剧烈的孤独。
她决定离婚。
丈夫说:“你从来没有说过‘嘿,你知道吗?你太讨厌了,我很不快乐!’你什么都没说”。
她说不出。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罪名可以安在丈夫头上。他按时上班,按时回家,按时爱她。他什么都没做错。
但窒息感是真的。
03
这就是“失权”,不是被剥夺社会地位,而是丧失了对自我叙事的掌控权。
你被困在了一个“完美”的模具里,妻子、儿媳、成功人士。没人逼你,恰恰是最可怕的,因为压迫你的是空气,是惯性,是你曾经主动选择、如今却反过来吞噬你的那份“正确”。
英国作家伍尔夫说,一个女人如果要写小说,必须拥有一些钱和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莉兹有钱,有房子,有丈夫,有社会认可。但她没有“自己的房间”,那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精神空间。
她一直在用各种东西填补自己:用爱情的甜蜜填补,用爱情的破碎填补,用食物填补,用旅行填补。她的心总是五颜六色,却从来没有只为自己空白的一刻。
她从来没有和自己独处超过两个星期。
年轻的时候,我们把孤独视为痛苦;到了一定年纪才发现,失去自我才是真正的痛苦。
04
所以莉兹去了意大利。
不是为了美食,是为了重新学习“感受”。在罗马,她毫无节制地大吃意大利面和披萨,让身体一直处在饱足的状态下。她在意大利街头学习当地人用手势骂人,体验“dolce far niente”,无所事事的甜美。
年轻女孩看到的是旅行和浪漫。成熟女性看到的,是一个人在废墟上重建感官的过程。
她去印度不是为了灵修,是为了学习“独处”。在印度道场,她坐在冥想垫上,过往的爱与恨如潮水般涌来。她无法静坐,烦躁不安,但她没有离开。
她去巴厘岛不是为了恋爱,是为了测试自己能否在爱中不失去自己。巴厘岛的草药师Ketut对她说:“有时候因爱失衡,也是平衡生活的一部分”。
她花了整整一年,学会了一件事:在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爱人之前,先成为自己。
05
但这里有一个更残酷的真相。
十年前看不懂,是因为还没进入那个角色。十年后看懂了,却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因为没有加害者。
那个让你窒息的人,是还在按时刷牙的、曾经爱过的人。那个耗尽你灵魂的生活,还在按时付账单。你如何抱怨一个没有过错却让你窒息的人?你如何抱怨一种已经耗尽了你、却还在维持你生存的日常?
能说出来的苦,是故事。说不出来的苦,是天气。它只是存在。承认它,就是共存,而不是解决它。
维特根斯坦说:凡不可言说者,必须沉默以对。但在这里,这种沉默是令人窒息的。
我们的文化训练我们只相信剧痛(创伤)的合法性,而不相信钝痛(倦怠)的合法性。出轨是创伤,可以哭可以骂可以离。但那种“我拥有了一切却依然空虚”的感觉,你说出来,别人只会说:你矫情。
06
但我想说的是:那不是矫情,那是当外部的战利品堆满后,灵魂开始向内部讨债了。
当下社会,关于婚姻、爱情与个体价值的探讨愈加热烈。在社交媒体与公共讨论中,交织着大众对情感链接的渴望、对传统路径的反思,以及对如何自处的普遍性焦虑。
越来越多的中年女性正在主动开启一场“自我松绑”。她们不再试图做无所不能的主妇,不再执着于改变相伴多年的丈夫,而是把曾经投入在家庭琐事和伴侣身上的精力,更多地收回到自己身上,去学习、去社交、去发展中断已久的爱好。
这不是“撤退”,这是一种觉醒。
两个人不再强求时时刻刻的共鸣,而是允许彼此有空间,又在需要时互为依靠。这种由女性主动开启的“自我松绑”,正在悄然为无数婚姻寻得一种新的平衡。
07
《美食、祈祷和恋爱》出版十余年,至今仍被奉为“女性阅读圣经”。为什么?因为它讲的不是旅行,不是美食,甚至不是爱情。
它讲的是一个人如何在成为所有人的“某某”之后,重新找回那个没有观众、不需表演的“我”。
年轻的时候,我们拼命想“成为”某种角色被爱、被认可、被选择。到了一定年纪,我们拼命想“摆脱”角色找回那个不需要扮演任何人的自己。
这不是一个关于“寻找爱情”的故事,而是关于 “在爱的混乱中记住你是谁” 。
莉兹最终领悟了一件事:“我需要我自己”。这句简单而震撼的告白,是她整个旅程的精神收获。
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它既是一间真实的房间,由钢筋水泥和砖石泥土筑建,为我们的肉体提供安全感;它也是一间由清醒的自我认知、自主的价值选择和有意识的内心修炼而成,为我们的灵魂提供休憩场所。
08
所以,如果你在二十多岁看这部电影,觉得女主矫情,没关系,你只是还没走到那一步。
如果你在三十多岁看这部电影,在某个片段突然流泪,没关系,你只是开始懂了。
如果你看懂了,却说不出口,没关系,有些苦本就不需要说出口。承认它的存在,就是与之共存的第一步。
荣格曾说:“个体化的目的,是成为那个独特、完整、自性具足的自己。”
当我们能够正视和解读毁灭与坍塌并非失败的象征,它的轰然倒地其实是在告诉我们:它其实是在给新生事物筑基,让这片废墟上能再开出新的人生之花。
有时候,生活会失去平衡,这并非灾难,可能是它在提醒你:你应该重新找到自己的重心,过于沉重或过于轻巧的爱都会让支点脱离原来的位置,没有永恒不变的平衡支点。
毁灭是一种恩赐。因为只有先打碎那个不属于你的壳,才能真正看见里面那个,一直等着被你认领的、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