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娘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恋爱脑凤凰。
她被渣爹算计得连碎了七个蛋,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而我就是那个下凡历劫七次都没能破壳的倒霉蛋。
第八次下凡,好闺蜜司命都看不下去了,亲自下凡保驾护航,
临走时,还给阿娘点亮了满级婴语技能。
本以为这次终于能躺平做只快乐的小凤凰。
却看到渣爹,正满眼柔情地抱着一只野鸡崽子到阿娘榻前。
“夫人辛苦了,看,这是我们血脉相融的孩子。”
而刚破壳的我,被装进封妖罐里即将带去炼化。
我只能在罐子里急得破口大骂:
【恋爱脑娘亲!那是他跟她表妹野鸡精生的!你亲生骨肉在这,救救我啊娘亲!】
正一脸娇羞望着渣爹的阿娘突然浑身一僵。
......
“浅浅,你怎么了?”
渣爹羽清风满脸担忧。
“是不是强行孵化的,伤了灵根啊?”
阿娘凤浅浅眼神里透着震惊和迷茫。
渣爹抱着那个野鸡崽凑到床前。
“你看他这翎羽的颜色,多像你呀。”
我被死死封在封妖罐里,急的两只小翅膀疯狂扑腾。
偏偏刚破壳身体虚弱的可怜,踢出去也只是轻轻一颤。
【娘亲!别看那只野鸡!看那个黑罐子!我在罐子里嗷!】
阿娘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丝。
卧槽!她真的能听见!
司命星君给的满级婴语技能果然好用。
阿娘身体再次抖了一下。
【娘亲,他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你下的蛋孵出来的!】
【那是他表妹那个老绿茶生的杂毛鸡!】
【你看那崽子尾巴根上,是不是有三根灰褐色的杂毛!】
阿娘猛的看向幼崽。
渣爹见阿娘盯着野鸡看,眼底温柔更浓,低头顺了顺幼崽的毛。
“浅浅,你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孩子嘛?如今我们终于有血脉传承了。”
阿娘指尖发着颤,一点点拨开幼崽的襁褓。
真有三根灰褐色的杂毛。
我在阿娘孵第一颗蛋时,那个叫白芷的妖修曾来做客,不小心露出过原形。
那时阿娘还笑着说:“白芷妹妹这尾羽的颜色倒是别致。”
白芷红着脸怯生生的说:“我们白家一族特有的印记呢。”
如今,这几根杂毛,原封不动的长在这个鸡崽身上。
阿娘的呼吸彻底乱了。
【呜呜呜呜,娘亲,你这下相信我才是你亲闺女了吧!】
【那个穿灰袍的接生医女要把我带去化仙池了!救命啊!】
我拼命在封妖罐里用小喙啄着坚硬的内壁。
可我刚破壳就被灌了闭气散,连一声清脆的凤鸣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她猛的偏过头。
“站住!”
阿娘突然厉声喝道。
接生医女吓的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在玉石地板上。
“圣......圣女有何吩咐?”
渣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急忙上前一步握住阿娘的手。
“浅浅,怎么突然生气?你刚耗费本源之力产子,仙体虚弱,千万不可动怒哦。”
阿娘慢慢抽回手。
“那个黑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给医女使了个眼色。
“那里面都是废蛋壳和浊气,污秽的很。”
“浊气伤神,犯了凤族的忌讳!”
“万一冲撞了你和刚出生的麟儿,那可如何是好?”
“还不快滚去后山化仙池处理干净!”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医女抱着封妖罐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大殿外冲。
【别让她走!娘亲!我快憋死了!】
【这破罐子连个透气孔都没有,你再不拦住她,你第八个蛋又要没啦!】
【他们偷梁换柱就是为了继承凤族宝物!】
我急的在罐子里用小爪子疯狂挠着符文。
只可惜力气太小,只能发出微弱的刮擦声。
阿娘猛的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让你站住,你聋了吗!”
那医女身子猛的一僵。
渣爹脸色终于沉了些。
“浅浅,别胡闹。产房忌讳这些污秽,这是规矩。你刚生完,不能看那些邪物。”
阿娘扶着床沿,眼底还含着血丝,却第一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软下脾气。
“我可是凤族的圣女,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渣爹唇边的笑意淡了。
“你拿权势压我?”
这句话他从前说过无数次。
每一次,阿娘都会慌乱,会低声下气的哄他,会怕伤了他的自尊。
可这次阿娘只是淡淡开口。
“我只想看一眼。”
渣爹死死的盯着阿娘,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个向来温顺听话的道侣,
怎么突然变的如此咄咄逼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叹息一声。
“好,你若实在不放心,就让青雀去看。”
青雀是阿娘从小就带在身边的贴身医女。
2
渣爹示意床边那个青衣仙女。
“你去。”
青雀抬头,眼神有一瞬闪躲。
封妖罐的盖子被缓缓掀开一条缝,光线透了进来。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迎着那道光线发出凤鸣。
只要我发出,阿娘就能感知到我的气息,我就有救了!
可是,闭气散让我浑身灵力滞涩,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青雀宽大的袖袍刚好遮住了罐口也挡住了阿娘的视线。
她伸出两根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罐子里满身黏液和血水的我。
“圣女。”
青雀面不改色的合上盖子,转头扑通一声跪在阿娘床前。
“奴婢仔细查验过了,里面全是腥臭的浊血和废壳,实在污秽不堪。”
“并无不妥之处。”
“请圣女保重凤体,切莫再看了,免得污了眼睛。”
而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她伸手进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她手腕上有一道暗紫色的雷击纹。
那道纹路我见过七次!
前七次,阿娘每次快要护不住我的蛋壳之前,
都是这只手递来安神汤、点燃凝神香、扶她走过湿滑的聚灵阵。
原来是这吃里扒外的反骨仔!
我气的几乎要在罐子里爆炸。
【娘亲!别信这个贱婢!青雀早就被收买了!】
【你看她左手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道暗紫色的雷击纹?】
【前七次碎蛋,全都是她下的黑手!】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疯狂呐喊。
阿娘不可置信的看着青雀。
“青雀,你看清楚了吗?”
青雀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圣女,奴婢从小伺候您,怎么敢欺瞒您嘞?”
“里面只是一些脏物,妖君也是怕您看了伤及仙本。”
渣爹顺势开口,语气无奈又受伤。
“浅浅,连青雀你都不信了吗?”
阿娘眼神颤了颤,我知道她不敢相信青雀会背叛她。
青雀陪了她整整两千年。
她被渣爹哄的和外祖父断绝关系时,身边唯一能说话的人就是青雀。
为了让阿娘彻底清醒,不再被这帮人PUA。
【娘亲!前七次害你碎蛋的凶手就是她!】
【你每次喝的培元仙露,里面都加了化骨散!】
【第三次她扶你去后山采药,那只发狂的凶兽也是她提前放出来的!】
【第五次她换了床头的安神香!第七次她在聚灵阵眼里埋了绝灵石!】
阿娘指着青雀,嘴唇剧烈的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七次碎蛋。
整整七次!
每一次她都痛的撕心裂肺,以为是自己血脉出了问题,对不起羽清风的一往情深。
她甚至主动提出要去求天君赐下侧妃,
却被他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为由严词拒绝,感动的她一塌糊涂。
特么的,这一切都是一场筹谋已久的吃绝户骗局!
“浅浅,你怎么了?是不是灵气逆流了?”
渣爹见阿娘脸色不对,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扶她。
“把罐子拿过来,我要亲自看!”
阿娘声音嘶哑,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然而,满殿的仙童仙女没有一个人动弹。
渣爹上前一步,强行将阿娘按回床上。
“凤浅浅!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语气里终于撕破了伪装,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斥责。
“你刚生下神族血脉,不好好打坐调息,非要看那些污秽之物做什么?”
“若是冲撞了麟儿的仙根,心疼的不还是你嘛!”
青雀也跟着哭喊起来。
“圣女,您就听妖君的吧!”
“妖君日夜为您护法操劳,您怎么能如此寒他的心呐!”
满殿的医女见状,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圣女三思啊!”
“产房见血光,大损仙运哟!”
“求圣女保重身体,莫要冲撞了小妖君啊!”
一声接一声。
阿娘看着跪了一地的医女,气的浑身发抖,喉咙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娘亲......救我......】
【我喘不过气了......这里好黑......好痛......】
3
“都给我滚开!”
阿娘听见我越来越弱的心声,体内猛的爆发出惊人的凤凰神威。
轰的一声,直接将渣爹震的倒退了数步。
她赤着脚扑向封妖罐。
“把罐子给我!”
渣爹脸色铁青,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圣女走火入魔啦!”
“还不快结阵把她按住!”
神殿里瞬间乱作一团。
青雀冲上去想抱住她的腰,被阿娘反手一个大比兜狠狠扇飞。
那医女抱着封妖罐拼命往后退,罐子险些砸在地上。
我感觉罐子猛的一晃,一双干枯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这老东西竟将我从罐子里一把拽出,极其粗暴的塞进充满腥臭味的乾坤袖里。
我被震的脑瓜子嗡嗡的。
【娘亲!我在这!快拦住她!】
阿娘扑过去,一把夺过封妖罐,掀开盖子。
可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里面空空如也。
阿娘懵了!
我也懵逼了。
不对。
我刚才明明还在罐子里。
渣爹理了理被震乱的仙袍,换上一副失望的表情。
“浅浅,你闹够了吗?”
“你非要看,现在看清楚了?里面除了血水,还有什么?”
“你这般胡闹,不仅伤了自己的仙体,更是寒了为夫的心啊!”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阿娘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酸水,眼泪夺眶而出。
我感受到阿娘的识海开始剧烈动荡,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执念太深,产生了幻听。
不,不能这样!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哀鸣:
【娘亲......我没死......我还在大殿里......】
【那个老太婆的袖子......好臭......我快被熏死了......】
阿娘猛的抬起头,眼底燃起决绝的怒火。
“搜!给我封锁神殿,搜这间屋子!”
满殿的医女面面相觑,全都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动弹。
他们都在看渣爹的眼色。
渣爹眼神阴狠的扫过那个医女,医女吓的缩了缩脖子,死死捂住宽大的袖口。
“都不许动!”
渣爹厉声喝止。
“圣女已经疯了!她因为前七次碎蛋的打击,受刺激太深,神识错乱了!”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还不快把锁神丹端上来,伺候圣女服下!”
他这是要强行封印阿娘的神识,让她彻底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两个粗使医女立刻拿着丹药,面露凶光的逼近阿娘。
“圣女,得罪了。这都是为了保全您的仙命。”
阿娘拼死挣扎,随手抓起手边的物件,疯狂的砸向那两个医女。
“滚!你们敢碰我?我可是凤族嫡女!”
两个医女被凤族余威震慑,一时间不敢上前。
渣爹彻底失去耐心,他亲自下场,一把死死捏住阿娘的下巴。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灌下去!”
就在那颗锁神丹即将塞进阿娘嘴里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神殿大门被一道恐怖的九天神雷直接劈成粉末。
“谁敢动我妹妹!”
4
狂暴的雷属性灵压瞬间席卷全场,殿内医女直接被压的跪倒一片。
凤族战神舅舅凤玄霆,提着滴血的剑,带着一身肃杀的寒气大步踏入殿内。
他那双锐利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死死定格在阿娘被捏出红印的下巴上。
他脸色当即阴沉无比。
“羽清风,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的?”
渣爹迅速敛去眼底的阴鸷,松开手,又装成那个温润守礼的妖君。
“大哥误会了。浅浅刚耗费本源产子,神识受了些惊吓,在说胡话,我正让人喂她安神丹药。”
“我没有说胡话!”
阿娘挣扎着推开他,跌跌撞撞的扑向舅舅。
“哥哥,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的孩子被他们掉包了。”
“她还在这间屋子里,她在向我求救。”
舅舅眼神猛的一震。
渣爹在一旁苦笑连连。
“大哥也知道,浅浅前头连碎了七个蛋,这心魔一直过不去。”
“如今孩子平安降生,她反而疑神疑鬼,非说孩子不是她亲生。”
舅舅转头,冷冷的看向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幼崽。
幼崽被襁褓裹着,睡的正香。
阿娘急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尾羽根部有下界野鸡精的杂毛!哥哥,你看!”
舅舅大步上前,一把拨开幼崽尾部的襁褓。
片刻后,他脸色骤然微变。
渣爹却早有腹稿,不慌不忙。
“羽色相似罢了,难道只凭几根杂毛,大哥就要污蔑我与妖修私通,还调换凤族血脉?”
他眼底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怒。
“大哥,我敬你是浅浅的兄长,可这等诛心之言,我羽清风绝不认!”
凤玄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握紧了剑柄,青筋直冒。
阿娘紧紧的抓住舅舅的手臂,指甲都掐进肉里。
“不!大哥,她就在这里!我能感应到她的存在呀!”
“哥哥,搜查大殿。只要搜一遍,就一遍行不行?”
凤玄霆看着妹妹惨白的脸,终究重重点头。
“搜。”
这一次,没人敢抗命。
凤族带来的精锐神兵立刻涌入大殿。
玉床底、屏风后、炼丹炉、暗格,能翻的地方全都用神识扫了一遍。
舅舅碍于产房女仙众多,神兵不便搜身,只让搜查物件和空间法器!
我听见战靴声从我身边来回走过。
每一次都近的让我想要放声大哭。
可我被藏的太深了。
那医女的乾坤袖里布满屏蔽阵法,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感觉一直在黑暗中颠簸,鼻间全是作呕的腥臭味。
【舅舅!我在这里!娘亲,我听见他们走过来了!再找找!】
可除了阿娘没人能听见我。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指着殿内。
“还有那里......那里也搜......”
舅舅亲自过去用剑挑开帘幔查看。
没有。
阿娘眼里的光越来越暗,身体摇摇欲坠。
渣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阿娘面前半蹲下身,声音低柔。
“浅浅,闹够了吧。”
“你看,连大哥都亲自搜过了。”
“这里根本没有被换走的女儿,只有我们唯一的儿子。”
舅舅沉默了,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阿娘看向他。
“哥哥......”
舅舅眼底有心疼,也有迟疑。
他拍了拍阿娘的肩膀,语气放柔。
“妹妹,你太累了,心魔作祟。或许是你太紧张孩子产生了幻觉。去玉床上躺着,养好仙根本要紧。”
连最疼爱她最护短的大哥都这么说。
阿娘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熄灭了。
“难道......是我魔怔了?”
“对不起......”
她崩溃的捂住脸,哭的整个人都在抖。
“夫君,对不起,我可能疯了。”
渣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轻轻握住阿娘的手。
“睡吧,服下安神丹,醒来就好了。”
青雀端着那颗锁神丹,再次靠近。
阿娘没有再挣扎,闭上眼睛,彻底破防认命了。
我急的几乎要在袖子里自 爆。
【不要!娘亲,不要认输!】
【我还在!我还在!可是我已经快没力气啦。】
前七次没能破壳就被毒死的怨恨,这次刚出生就被抛弃的恐惧,全涌了上来。
老子不甘心啊!
我连看一眼娘亲都还没有。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拼尽仙魂深处一点凤凰本源,猛的张开嘴,直接吐出一丝微弱的涅槃真火。
哪怕只有一星半点,那也是焚尽万物的凤凰火!
头顶瞬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
医女那条袖子瞬间被烧穿大洞,火光冲天。
下一秒。
一个浑身没有几根毛沾满黏液的活生生幼凤,从她烧焦的袖袍中。
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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