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昨天挂掉你的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
你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二胎都怀上了,楼下李叔的儿媳妇刚生了胖小子,就连你同事那个比我小三岁的姑娘,也把男朋友领回了家。
说到最后你叹了口气:“闺女啊,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连个对象都没有?”
妈,我真的不是不想结婚。
可是妈妈,你大概不知道,你女儿今年二十八岁,本科毕业,在咱们县财政局上班,工作四年了。在很多人眼里,“县城女公务员”这个标签自带光环,好像找对象应该很容易。但真相是,这道光环照亮的范围实在太小了。
我想跟你说说,我到底在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要求真的不高——我要求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是说偶尔应酬抿一口都不行,是不要那种把喝酒当本事、把烟当成社交工具的人。我闻不了满身烟味,也受不了喝多了拍桌子吹牛的样子。
我还希望他和我一样,起码是本科学历。不是为了学历那两张纸,是我发现,读过几年大学的人,我们聊起一些东西的时候,不用从头解释。他能懂我在说什么,我也能懂他在想什么。这种“不用解释”的感觉,真的很珍贵。
最好呢,他也是体制内的,也是公务员。不是因为“铁饭碗”好听,是因为在县城这种地方,我们系统的圈子就这么大,生活节奏、工作性质、接触的人和事都差不多,相处起来会少很多摩擦。他理解我为什么年底要加班做决算,我也理解他为什么防汛期间要值夜班。
妈妈,你听听,这几条过分吗?
不抽烟不喝酒——这是生活习惯。
本科学历以上——这是精神世界的底线。
同样是公务员——这是职业上的互相理解。
没有一条跟房有关,跟车有关,跟对方父母有没有退休金有关。我不要求他长得多帅,不要求他家里多有钱,甚至不要求他非得比我高多少。
可就是这样几条,放在大城市里可能不算什么,放在咱们这个常住人口四十来万的小县城里,一下子就筛掉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人。
我给你算一笔账。咱们县每年考出去的本科生有多少?其中愿意回来的又有几个?回来了的男孩子里,考上公务员或者事业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再筛掉已经结婚的、有对象的,再筛掉抽烟喝酒生活习惯不好的,再筛掉那种“我儿子是公务员你高攀不起”的婆婆——
妈,剩下的真的没几个了。
我不是没去见过。去年张姨介绍的那个男孩子,在乡镇医院上班,条件听起来挺接近的。但见面聊了才知道,他专科学历,聊起大学时光,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问他平时看什么书,他说“毕业以后就没碰过书了,看那个有啥用”。
还有一次,别人介绍了一个县党校的后勤(甚至都不是编制内),本科毕业,不抽烟。我想着这条件总算对上了,结果一顿饭吃下来,他全程在刷短视频外放,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嗯嗯”两声,眼睛没离开过手机。我坐在对面,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人。
妈妈,这些相亲我都认真去了,每一次去之前我都好好收拾自己,反复告诉自己不要预设、要真诚、要给对方机会。
可回来的路上,我常常觉得比去的时候更孤单。
你说,找一个不抽烟不喝酒、本科学历以上、同样是公务员的男孩子,这算高要求吗?这不过是我想找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
我读了十几年书,考了那么多试,才坐进现在这间办公室。我没有飞得多高,但我踏踏实实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耕耘。我配得上一个和我一样,有基本的自制力、有相似的教育背景、有稳定的工作和生活节奏的人。
可是在县城里,“本科以上学历的男公务员”本身就是稀有物种。他们中的很多人,从考上编制的那一刻起,就被各种介绍对象的声音包围了。他们的选择面太宽了,宽到他们根本不需要向下兼容。
而我呢?我的选择面窄得像一道缝。县里那些做生意的,聊不到一起。在工厂上班的,作息对不上。偶尔有从外面回来的同龄人,要么带着大城市见过世面的骄傲,要么就是回来躺平的。
我不是看不起任何人。我只是太清楚,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几十年,日复一日,如果没有差不多的精神世界,没有相似的生活习惯,那种沉默比争吵更可怕。
想想看,将来我下班回家,想跟他聊聊今天看的书,他在打游戏,说我矫情。我想周末去市里看个展览,他说花那个钱干嘛,手机上看看不都一样。我想在家安安静静待一天,他招呼都不打就叫一群朋友来家里抽烟喝酒打牌。
妈妈,那样的日子,我不会快乐的。
我知道你着急,不是你爱面子,是你怕我孤单。
你总说,现在你还能帮我,以后你老了,我一个人怎么办?生病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每次听到这些,我鼻子都酸酸的。
我没有因为单身就停在原地,反而为了“万一那个人出现”,我把日子过得更丰盛了。
我开始学尤克里里,虽然现在只能弹《小星星》;我开始每周跑步,不是为了变瘦,是为了三十岁以后还能穿喜欢的裙子;我开始攒钱,打算明年休年假带你去云南,你念叨了大理好多年了。
你看,我这么努力地把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贬值甩卖”。如果草草嫁了,反而活得灰扑扑的,那才是辜负了你当年在产房里拼了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勇气,不是吗?
小时候你总跟我说:“要嫁给那个让你笑的人。”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别急着让我嫁给“差不多就行”。我不排斥相亲,不拒绝认识新的人,甚至也期待爱情突然造访。但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我不想用“将就”来安慰你的焦虑。
能匹配上我的人,确实太少了。妈妈,这句话你仔细品一品——不是因为我把标准定得高不可攀,而是因为在咱们这个小县城里,符合这些基本条件的男孩子,真的就那么几个。
这不是傲慢,这是现实。
你女儿要的,只是一个和她差不多的人。不抽烟,不喝酒,本科学历以上,工作稳定,能好好说话。
等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