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飞往南半球,在空中画着一道漫长的弧线。
麦岁很难入睡,狭窄的座位加上孩子的哭声,让夜晚变得更难熬了。她想起了杨志远,隐约感到他对自己的心意,但这种心意也可以出自"后天亲人",听说认识了二十年还能彼此说些心里话的,就是"后天亲人"。
麦岁真正爱过的,只有她大学时候的师兄X,麦岁努力地忘掉了他的名字,他曾经给了麦岁人生中最幸福的和最痛苦的时光,然后就从麦岁的世界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麦岁对人和事心动的感觉。时间是治愈大师,但它只能治愈失恋的伤痛,无法重塑恋爱的激情。
那次失恋后,麦岁的世界混沌了很久,她搞不清楚是应该怪母亲太专横,还是应该怪X太软弱,或者是怪自己太顺从。记得那时候,武霞和俞紫晴还为此闹了别扭。
武霞说:"你俩分手终究是归因于你们不够相爱,如果真的相爱,就要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啊。"
俞紫晴说:"你俩分手是对的,毕竟我觉得,梁祝那样的爱情也没什么值得推崇的,虽然轰轰烈烈,但是如果想到自己的家人,难道我们还真的能因为爱情去死吗?父母才是最爱我们的。"
"我让麦岁去死了吗?完全可以暗度陈仓嘛。"
"那不还是让麦岁妈妈伤心?她妈妈也都是为了她好啊!"
"好在哪儿?"武霞扔出一些话,俞紫晴说不过她,磨了磨牙不说话了。在辩论赛上,俞紫晴从来没有赢过武霞。而麦岁从未参加过辩论赛,她不善于反驳对方。
最后,麦振宁去上海看麦岁时说的一番话,算是让麦岁找到了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过回正常人的日子。舅舅说:"你爸和你妈结婚不长时间就去了加拿大,然后就和你妈离了婚,还死在了那儿。虽然你妈不说这些事,但我寻思着,这就是她的心结。穗儿啊,你品品,你细品。"
麦岁好像明白了,家里就剩下两个女人,不能都成为不幸的人。
不知不觉,麦岁在狭窄的座位上,伴着孩子的哭声睡着了。
飞机越过了赤道。悉尼迎来了新的一天。
悉尼子公司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的第24层,落地窗环绕360度,站在每一个位置都有美景入目。同事们彼此打着招呼聊着天。
Nick 套上了件西服正准备下楼买咖啡,被老板Mike叫住说了两件事,第一,今天公司总部派了一个HR(人力资源部门的同事)从北京来悉尼,要为这次公司在澳洲的扩建做些背景调查,希望Nick可以多帮忙,毕竟全公司只有Nick精通汉语;第二,三天内,希望Nick能出差去北京,和总部的法务部讨论一下部门扩建涉及的法律相关事项。
Mike又说道:我收到这位Kate女士的邮件,说她今天下了飞机就会直接来公司,不过我看她的航班降落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你方不方便等她一下见个面?
Nick耸了耸肩:"Chinese people are always busy, you know."(中国人总是很忙,你知道的。)然后提醒Mike忘了他下午已经请假了,有个很重要的家庭聚会,明天他也不来公司上班,因为要和商务部的同事一起出席一个项目谈判,毕竟项目涉及金额很大,另外,后天原本是他的work from home day(在家办公日),所以也不会来公司,不过在家也需要处理一些工作,出差去北京的安排,可以推迟到周五出发,下周一再去办公区,所以,他见不到北京来的这个Kate女士了,以后有机会再多帮忙吧。
"Oh my gosh! I'm so sorry! Yes, you've already taken leave, I totally forgot."(我的天啊,太抱歉了,你已经请假了,我竟然都忘了。)
"No worries!"(没事的)
"The Beijing office wants you to go over this in three days, looks like you'll have to delay by a couple of days?"(北京那边希望你三天就过去,看来你打算推迟几天了?)
"Chinese people are always busy."(中国人总是很忙。)Nick笑了笑,买咖啡去了。
下了飞机,麦岁在淡黄色的长袖T恤上套了一件毛衣开衫,圆领,宽松,牛油果绿。在麦岁心里,这身衣服是极衬悉尼八月的天气的,即使飞机降落时能看到外面下着雨,想必,温度也很温和。她一手拉着行李往外走,一手迅速地发起微信来。
"妈,安全到达,一直很忙没来得及发消息。勿念,好好照顾自己。"
"好。知道你很忙。一切都要小心,晚上不要出门,回酒店记得要反锁门再挂上防开门那个拉环。记得给袁志杨报平安。"
"志远搭档,我到了。"对方没回复。
在"三朵花"花里正准备说;"姐妹们,我到南半球的天堂了。"消息还没发出去,机场通向外面的门自动地左右拉开,一阵冷风呼地吹来,把麦岁和行李箱,夹杂着些雨点儿,都吹回了大堂,她漂亮的毛衣,优雅的长发,都输给了这阵风。她走到旁边,翻箱子掏出一件薄棉服穿上,心想,悉尼不是四季如春吗?当她再走回到自动门的时候,门一打开,迎面走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白皮肤,戴着棒球帽,穿着短袖T恤,短裤,跑步鞋,麦岁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官系统了,心想,不是四季如春吗?冬天穿夏天的衣服,那春天呢?她在"三朵花"里写到:"姐妹们,我到南半球了,来了就迷失了。"
"啊?是说南半球会迷失方向吗?真的吗,是北半球手机里的导航不好使了吗?别着急,找找机场的工作人员问问。"俞紫晴一向如此,什么话都当真,什么事都认真。
"紫晴你想多了。她不是迷路是迷失,是被澳洲帅哥迷住了。"武霞经常能理解到字面以外的意思。
下午3:50,麦岁坐上了一辆Uber,司机是位华人小哥,麦岁觉得很亲切,小哥也很健谈。麦岁说没想到刚下飞机就能遇到华人Uber师傅;小哥说那很正常啊,悉尼有很多华人啊,即使你不会说英语,在悉尼也可以生活的很好啊;麦岁说,我一会儿去公司看看有没有华人,好像很少的;小哥说,什么?你这么晚下飞机不回酒店要直接去公司吗,到了你公司估计4:30以后了,真的有点晚了;麦岁说,啊?我们是互联网公司啊师傅;小哥说,互联网公司,那又怎样?麦岁觉得这个话题谈不下去,就说她在机场门口发现"一老外"竟然只穿短袖短裤,这可是冬天啊,还刮风下雨呢;小哥说,哈哈,这位女士,在这里你才是"老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