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好啊,我是一凌。
一直以来,“恋爱脑”这个词作为一个网络流行语,被用来形容那些一恋爱就把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放在爱情和恋人身上的人,常常带有贬义色彩。
但,我看完陈冲的新书《猫鱼》,以及她在《陈鲁豫慢谈》和《十三邀》里的不同表现,深刻地认识到:陈冲本人其实是一个顶级恋爱脑。
这个顶级恋爱脑与前面提到的网络流行词汇相比,它更高级、且并不局限于爱某个具体的人,更不会因为爱某个具体的人而因此失去自我。

生于中国上海,因为电影《小花》荣获“最佳女演员奖”的陈冲,没有在名声见涨时留在国内发展。当时出门被影迷环绕,她没有感受到像如今这些年轻偶像们的所谓“受追捧”的荣宠,反而觉得坐公交都有被人认出的风险,这让她一度觉得有种生活窒息感。
于是,同剧组的刘晓庆坚守在本国演戏,陈冲却踏上远赴国外留学的另一条路。

为了赚生活费,她去餐厅当过服务员。老板常常会向客人炫耀:“这是中国的影后,现在在我这打工”。对此,陈冲内心当然是有屈辱感的,但她始终憋着一口气,发誓要在美国演艺圈站稳脚跟。
只是,什么戏都接的后果,照样需要决策者本人承担。
《大班》里出演女奴,免不了有裸露戏份,它和国人熟知的“赵小花”这个青春女主角,简直是“天上地下”截然不同的人设。有人说她为了赚钱接拍这样的戏份,太堕落了。一时间,各种骂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1987年,贝托鲁奇执导、陈冲与尊龙和邬君梅共同演绎的《末代皇帝》,是首部且至今唯一一部在故宫开放区域进行剧情拍摄的西方主导电影,斩获了不少业内奖项。
但,有一场侍从帮陈冲饰演的皇后脱衣服的戏,不小心把衣服拉多了,造成了身上较多区域裸露。陈冲当即警铃大作,马上叫停。为了保护形象她极力反对,让贝托鲁奇保证坚决不用这个镜头,矛盾才得以化解。

和鲁豫对谈时,陈冲公开表明:我觉得,我的屁股和我的脸是一样的东西,都是表达的载体,当然脸上的表情比屁股上多一点。我从很年轻的时候,就没有这方面的吝啬。
她完全同意一个演员可以为艺术献身,但她同时指出,会想到影片被大众看到后引起的诸如《大班》里裸露镜头的争议。

陈冲在《猫鱼》中形容自己是“回不了家的人”,爱情于她而言,应该算是最重要的内容了。
年轻的时候,所交的男朋友总是住在远方的另一个城市。分离时的焦灼等待、重逢时的欣喜若狂似乎比他们本身的价值重要得多。
他们是爱的容器,是照在我感觉触须上的放大镜。他们使我更敏感地体验生命。我好像更需要他们的‘缺席’,而不是他们的‘在场’。
只有在我的思念和渴望中,他们才可能成为一片广漠、无状的土壤,让我的爱情生根。失恋的痛苦也往往在于失去了爱,而不是失去了某个人。
所以,陈冲在我眼中绝对是顶级恋爱脑,她重视的是自己在这份感情中爱的体验和想象,并非单纯的爱某个对象。
年少时她偷偷听邓丽君——“在我多年受到的革命教育里,个人情感是一个需要克服的缺点,更何况放到歌里去唱。但是邓丽君柔软的声音和私密的吟诵,在一夜间融化了我心里揣了一辈子都不自知的硬块。”

和鲁豫聊到远赴美国后作为华裔演员身份的迷茫、在好莱坞挣扎求生的过往。这时的陈冲跳出个人儿女情长,站在时代的视角回望自己的人生,她收起了恋爱里的柔软,直面人性、时代、理想的挣扎。
就像她在书中讲起,吉卜赛人带着锅碗瓢盆和乐器,在大篷车里生活。大篷车到哪里,他们的世界和家就在哪里。陈冲认为拍电影的人就是一种吉卜赛人,摄制组就是大篷车。那虽然是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但在剧组里收获了许多欢乐,甚至是越真实的做自己,就越能获得某种青睐。
在《小花》中演她哥哥的唐国强,那段时间他们经常一同学习英语。不知道从哪天起,每当听到邓丽君的靡靡之音时,她会无比雀跃地渴望他来邀请她;她会为了给唐国强过生日找遍许多地方,只为寻找一块奶油蛋糕。当唐国强终于吃上这块蛋糕时,她又调侃他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奶油小生”。
没想到,唐国强“奶油小生”的名号,就这么传出去了,许多媒体也就一直沿用这个称呼来形容他。

与此同时,他们和剧组其他人的关系也是能随便开玩笑的那种。有一次唐国强的未婚妻打电话来找他,大家在公用电话处接听后,会抖机灵似地跟对方说:“唐国强啊,好像是在刘晓庆房间里吧”,然后笑呵呵地等待对方如何来接这个梗。
关于两段访谈截然不同的状态,并不是陈冲有两副面孔,而是提问者打开她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许知远是向外对话,拉着陈冲向时代、思想、文学深处走去,激发她理性、思辨、有力量的那一面。这一面的陈冲,放下了“恋爱脑”的标签,她是创作者、思考者,探讨自我、自由与人格。她愿意输出观点,和对方平等博弈,展示自己精神世界的辽阔。

鲁豫是向内拥抱,把话题收回私人生命体验。她看见陈冲害羞敏感的底色,允许她放下铠甲,袒露自己一辈子被爱与失去牵引的人生。
在这里,她不必强行输出深刻观点,可以坦然承认自己一生都被爱情驱动,承认自己曾经执着地奔赴情爱,承认犯错、脆弱、遗憾都是人生的一部分。她坦言:“我的幸运在于,犯了无数错,我依然在这里,眼睛里依然能看到非常美好的东西。”

而《猫鱼》这本自传体散文,刚好串联起这两种面貌。
书里既有家族四代人的时代浮沉,是属于《十三邀》里那个思辨的陈冲;也有一段段赤诚热烈的情爱往事、私密的创伤与和解,是鲁豫访谈里柔软感性的她。
她甚至谈到了母亲离世后的感悟——“母亲去世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美术指导朴若木的离世,让陈冲产生了放弃拍电影的念想。许多年前他们一起在《阮玲玉》、《红玫瑰白玫瑰》以及《天浴》中深度合作,她觉得“一个好的老师是一个能把你引向你自己的人”。
朴若木,就是这个指引者。

陈冲的表达非常细腻,无论是在写书的过程中,还是她与鲁豫对谈,许多用词和语句都需要反复咀嚼。同时,一个好的书写者如果用词精准,完全能引发读者的想象和好奇。
她在书中分享,剧组开拍前,参演人员会一个一个上前进香完成“祭神仪式”。因为她不想在人前产生滑稽的表演感,就趁大家吃早餐的时候去独自完成了这个仪式。后来听说摄影师吕乐也在大家都没起床时就把仪式做了,大概也是怕窘。

读到【滑稽的表演感】,让我想到小学时家里老人去世,我因为太小还不会哭丧,只能在守灵的同时穿着一身孝服去观察身边人的举动。
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跪在我旁边的一个嬢嬢明明没有眼泪,但还得张开嘴发出刻板的哭嚎声。那时只觉得她做人太假、令人鄙夷,现在想来这个场面之所以让我记忆深刻,就是这种滑稽的表演感没有真情流露,只有被迫迎合。
当然,长大后我的心绪也在随之改变。当时去世的是我爸爸的爷爷,和那个亲戚家的嬢嬢也没有太深的关联,人家当然哭不出来。所以,我对家乡的某些习俗总会持有一种审视态度。不会因为它流传至今就一定要去遵守,而是会反问这个规矩本身存在的意义。
就像过红白喜事,我更愿意去办红事的那家。因为同样是为了吃酒席,过红事你可以很自然地表达自己的开心,但倘若人家亲人离世你却只想着美美地大吃一顿,是不是有种“往人伤口上撒盐”的不耻?
我想,当你看到“滑稽的表演感”,记忆储藏室内也会抽调出某个具象化的生活场景吧。

人是意义的动物,我们需要参照系才能定位自己。
无论是读人物自传还是听访谈,目的不是让你去复制别人的成功(当然也不一定能复制得了),而是借别人的半生风雪,解自己当下的迷局。
看得越多,你的坐标系就越宽广,眼前的那点事,自然就变小了。

一凌说:
感谢你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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