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时抬头。
叶薇薇就站在不远处的过道，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了。
“你要不要脸？捡我不要的破鞋捡得这么起劲？你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吗？”
她几步冲到我们桌前，手指几乎戳到林晓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穷酸！抠门！连三十万彩礼和半个房子都舍不得给的铁公鸡！”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客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冷哼一声，先回腔道：“叶薇薇，明明是你瞧不起我，我都跟你分手几个月了，你嚷什么嚷呢！”
林晓微微皱眉，只是一眼就明白了来人是谁。
她冷笑一声，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孔扭曲的女人。
“哦？”
她微微偏了下头，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好奇，朝我问道。
“这就是你的那个前女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理直气壮的……”
林晓顿了顿，轻蔑一笑，随即道出四个字。
“讨饭乞丐。”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客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林晓那“讨饭乞丐”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薇薇的脸上。
她先是僵住，随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你骂谁乞丐？！”
她声音尖得几乎破音，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指猛地抬起，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朝林晓挥去。
“你这个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我迅速将林晓护在身后，一直紧绷着神经，注意这边动静的餐厅经理，几乎同时就快步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服务生。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动作敏捷，一把隔在了我和叶薇薇之间，语气严肃但不失礼节。
“请不要在餐厅内喧哗，更不要有肢体冲突，这会严重影响其他客人用餐！”
叶薇薇被拦住，更是气疯了，她指着经理的鼻子，又指向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哭腔和嘶吼。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里的常客！VIP！你们就看着这两个狗男女欺负我？！这个女人她骂我！”
经理脸色不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转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确认。
他是认识我的，我之前和叶薇薇常来吃饭，后来和林晓来，经常和这位经理接触。
经理心里立刻有了数。
他再次转向情绪失控的叶薇薇，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平稳，但内容却不容置疑。
“叶小姐，我记得您，您之前确实常来，但根据我们的记录，负责结账的，一直都是周先生，周先生才是我们的VIP。”
他看着叶薇薇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继续说：“如果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安静离开，我们将不得不请保安协助。”
叶薇薇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做戏的委屈，而是真正的崩溃和狼狈。
“好……好……周晨，你够狠……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再也承受不住四周的目光和经理冷然的注视，猛地转身离开。
就在叶薇薇快要冲出餐厅门口时，一个穿着制服、手里拿着账单夹的服务员小跑着追了上去。
服务员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请留步！”
叶薇薇脚步一顿，眼神里还残留着愤怒和一丝茫然。
只见那服务员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却将手中的账单夹往前递了递，声音清晰地说道。
“抱歉打扰您，您刚才点的一份凯撒沙拉，还没有结账，刷您的信用卡，提示额度不够了，请问您是现金还是扫码？”
凯撒沙拉……三十八元……信用卡额度不够……
这几个词像带着回音，在骤然安静的餐厅里滚了一圈，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噗——”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直接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所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戏的兴奋，死死钉在叶薇薇身上。
叶薇薇的脸先是涨成猪肝色，随即又刷地褪成惨白。
她拿着那个价值不菲的奢侈品手包，手抖得厉害，在手包里胡乱翻找。
看来，平时已经过习惯由我支付的好日子，现在的她连支付一份三十八元的沙拉都给不起。
叶薇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手忙脚乱中，她忽然摸到了手包内层的一个红包。
我一下子便想起来，那是过年时，我妈给的，当时她嫌少，只有一百块，随手塞进包里再没动过。
还一直跟我诉苦，说这红包就一百块，吐槽我妈小气得要死。
我们家过年一向都讲究心意，亲戚往来不管是收还是给，大多也就是塞个十块钱。
此刻，被她嗤之以鼻的红包，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扯一般地把那个皱巴巴的红包掏了出来。
叶薇薇不敢抬头，却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针扎似的目光，将红包里崭新的一百块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脸上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的平静表情，双手接过钞票，微微欠身：“请稍等，我去为您找零。”
叶薇薇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凌迟。
我看出来，她一定是没钱了，这要是之前，她一定会拿着我的钱付款，然后说不用找了。
接着，潇洒离开。
终于，服务员走了回来，将一个放着几张零钞和几枚硬币的小托盘递到她面前。
“找您六十二元，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那句“下次光临”在此刻听起来如同最恶毒的讽刺。
叶薇薇一把抓起零钱，胡乱塞进包里，她再没有勇气看向我们的方向，像背后有恶鬼追赶一样，踉跄着冲出了餐厅大门。
我和林晓相视一笑，忍不住吐槽起她刚刚的表现，很愉快的定下了婚宴的菜色。
……
当晚，我的手机开始被信息轰炸。
是叶薇薇找了我们共同好友，给我发来的微信，因为我早就删了她。
“周晨，我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几年感情上原谅我吧！”
“你知道我脾气不好，我以后会改的！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我不在乎彩礼了，房子也不要了，就像以前那样，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求你了，周晨，回我一句吧，没有你我真的不行了，我现在身上没钱了，你能不能找我。”
“我以前太傻了，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的对我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改。”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屏幕一次次亮起，真是颇感讽刺，从前张口就是要三十万和半套房，现在是连三十八块都付不出的窘迫。
最新的几条信息，语气变得愈发露骨而急切，仿佛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
“周晨，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肯回头，我什么的都给你！”
“你以前不是总想跟我上床嘛？我现在可以满足你，什么姿势都行！我保证让你满意！”
我皱紧眉头，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反感和失望。
连这个共同好友，我都忍不住直接拉黑了。
我从前想和她有肌肤之亲，是建立在爱意和想要共度一生的基础上，是水到渠成的亲密，是彼此交付的信任。
可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交易和算计的味道。
当我这个“ATM”还能稳定吐钞时，她高高在上，觉得我的渴望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占了她的便宜。
如今“ATM”故障，吐不出她想要的生活费了，她才想起这具身体或许还能“折现”？
真是可悲又可笑到了极点。
至此，我跟叶薇薇断了清净，和林晓结婚几年后，才听说她立了个事业独立女强人的人设。
发了几个朋友圈，忽悠她几个平时经常蹭我饭的闺蜜，去缅甸那边做销售，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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