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遗物(十五)
“唔……” 我发出了细微的动静,预示着我即将醒来。我眯着眼习惯性地去找屋内的窗户,想看看是白天还是晚上,出逃一夜的意识也逐渐回笼,想起自己如今身在汇城,昨天在路上碰到一家酒吧,在里面喝了一杯,还有幸遇到一个很对胃口的男人…… 我唰地睁大眼,猛地掀开被子,目光往里一探,裸了但没完全裸,起码内裤是套上了。我想起身,但刚一动竟察觉身下不太对劲,某个不可言说之处似乎有股凉意。顿时,我僵住了。 完了,我的小屁股就这样献出去了?稀里糊涂,这是迟来的叛逆啊!一夜情啊这是!我双手撑住床垫,慢慢坐起来,还不忘揪紧被子捂在胸口。真棘手啊,头痛,我揉了揉太阳穴,后知后觉发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哼,还好没把我当成那什么的。”我边嘟囔边下床,随后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但是内容听不清楚,只依稀捕捉到几个字眼,凑不成一句话。 应该是明向晨在外面,那没提前走,还行。我心里的不满少了一点。 我只着一件内裤往浴室走。内裤有点宽松,不太合身,尺码估计是明向晨的。我有点脸热,怎么那么大啊……我说内裤。走了两步,我在角落垃圾桶里见到了两个扎好的套子。我闭上眼,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随后在床尾地板上找到了皱巴巴的长裤和上衣,已经穿不出门了。 我抓起衣裤,刚直起身,门口传来解锁声。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对面房间的动静,想着怎么开门声那么大,又走几步,不料门在我面前开了。 不,不对。我昨晚明明跟明向晨回了他家。我是断片了吧,感觉我没喝醉啊,可能最多有些上头,不然也做不出钓人的事情。 明向晨咳嗽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偏过头,说:“你要不先去把衣服裤子换上?”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 还别说,我都没注意到他拎着东西。还有,你别以为遮住嘴我就没发现你偷笑了。我心中隐有崩溃感,抿唇接下袋子,声音细如蚊地道了声谢,欲盖弥彰地置于下身,脚步一挪往浴室奔去,还不忘把袋子转移到身后,挡住我的臀部。 就在我即将合上门的那一刻,身后的男人不期然地开口。 “袋子有新的衣裤,还有药,若是还不舒服就再抹一点。你没睡醒之前,我已经帮你涂过一次了。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叫我帮忙。” 不舒服、不方便……明明非常正常的词语,为什么放在这里就各种不对劲啊。我不吭声,面红耳赤地拍上门,像是借此宣泄我无处释放的不满和尴尬。 热水浇上我的短发,沿着身体曲线落下,流到地面。虽然刚开始还有点不舒服,但因为有清理过,身上没有黏腻感,大概是明向晨帮我洗过一次澡了吧。 思及此,刚褪去的热意又漫上脸颊,我把调节器往后一拨,冷水哗哗砸到身上,物理降温,冷静了几秒,才调回正常温度。 压了两泵沐浴露,搓出泡沫后便往身上抹。沾满泡沫的右手触及大腿根时,某些令人心跳脸红的记忆碎片钻进脑子。 明向晨撑在我上方,头发微微有些汗湿,看着我的眼神透着渴望。 明向晨的声音愈发低沉,我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保持着绅士风度询问我的意见吗? 我点了点头,又怕动作幅度太小,他看不清,于是低声应道:“好。”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种经历,此时回忆一遍,只觉得头顶上能憋出一股气。 起初会感觉到痛,后来食髓知味,舒服了,我恍惚又沉浸于其中。 明向晨声音温柔地唤着我的小名,仿佛是在和爱神争夺,势要拽回我的魂魄,让我全身心专注于他。 从淋浴间出来后,我换上袋子里的新衣裤,还有一条新内裤。外衣不说,内裤还挺合身的……嗯,不要细想,不能细想。至于已经皱巴的衣裤,我干脆躲在浴室里把它们洗了,塞到袋子里提出去。 房间没那么杂乱了,应该是明向晨等我的时候收拾了房间。他坐在沙发看手机,见我出来了就站起身,说:“走,带你去吃饭。” 院里的大部分科研人员假期都放假了,部分要值班的或者是项目赶工的人员还兢兢业业守在岗位上。 他边等边在脑海里做假设,该怎么委婉地和老师提起师兄的病情,不能也把老师气住院了。也要在老师面前给师兄说点好话吧…… 脚步声渐近,彭超转身看向来人,向他恭敬问好:“老师新年好。” 曹献穿得很休闲,不慌不忙地走近。他轻轻瞥了彭超一眼,进门后才开口:“过年不好好待着,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办?” 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自顾自地翻起来:“你要什么文件,电话里又不说,你自己看。” 彭超心说要是在电话里就和你说,指不定气得来的路上都不平静,他可不敢担责任,只能拖到见面。 “你师兄怎么回事?今年年假全请了,去哪逍遥快活了?要把之前没浪过的一次性补回来?”曹献边翻文件边自个儿说自个儿的,彭超就静静地听,顺便看看有没有翻到明向晨点名要的文件。 “还有你,听说实验室里的工作也分出去了,怎么,要跟随你师兄的脚步啊?别和他学坏了……” 彭超支支吾吾:“不是的……哎老师,就这张!”彭超眼神好,一瞄到文件名字立马喊停。 彭超觑他脸色不好,扶他去会客区坐下。放假办公室都不待人,自然没有热水,也泡不了茶,他转悠着想看看还有没有瓶装水。 “行了,你别忙活儿了,少喝杯茶也不会怎么样。你赶紧和我说明向晨到底怎么回事!?” 彭超很少见曹献发火脸红,忙安抚他:“老师你别急,我和你说……师兄现在在历城住院治疗,前两天刚病发抢救一次。师兄……师兄一心记挂着他的项目,说是将来若是……也算是为科研献身。” “献身?年纪轻轻献哪门子?我老头子都没走呢,轮不到他!”曹献吼了一通,冷静下来后又问,“是什么病,能治好吗?” “医生说是遗传病,治不了的,目前还剩三个月这样……” 三个月,时间太短,甚至一个科研项目都还在起步阶段,如今却是一个人最后的时间。 曹献叹了口气:“我要亲自去一趟,亲眼见过他再说。” 志愿书在曹献手中,并且根据流程最后还得交由对方签字,无论如何也瞒不了他。曹献知道后势必也会来看他,这都是明向晨能预知到的事情,因此他不阻拦曹献前来。 明向晨经过那天的抢救,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精神却比之前要糟糕很多,身子骨单薄得吓人,完全不像个成年男人的身材。 曹献第一眼看到他这位爱徒,就发现他和从前改变甚多,都是因为他的病。 曹献苦笑:“我这个年算是过不好咯,你小子健健康康才算是对得起我!” “向晨,你告诉老师,真的没办法了吗?还是说国内医术有限,如果出国更好,我回去就替你申请……” “老师。”明向晨轻轻喊了他一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这一举动直接将这位坚强的老教授击溃,曹献眼眶红了。 彭超一直在病房里保持沉默,低着头让人看不到神情,但他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他的真实情绪。 三年前,也就是2040年那会儿,明向晨向院里递交眼镜项目的申请。 “第一款眼镜研发成功后,以为是太劳累了,谁知道是……” 没想到当时就……曹献揉了把脸,低声问:“老明和彗云知道吗?” “知道,前几天打电话被听到了,超儿和医生刚好进门,听个正着。”明向晨有心调和悲伤沉闷的氛围,彭超也很给面子的附和笑了。 话已至此,曹献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不愿拿出自己带来的那份志愿书,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明向晨的恶作剧。 可明向晨就是含笑望着他,仿佛一个小孩子提出一个令人为难的要求,一旦你和他对视了,被那双狐狸眼摄住,就会心软,无法拒绝。 “我没有!”曹献中气十足,他故意没有带笔来,就是想明向晨签不了这份文件。 明向晨好似知道他打的主意,挑眉,从被窝里掏出一支笔。 明向晨太了解他的老师了,所以必须自己来,只有逼曹献才能达成最终目的。 明向晨稳了稳手,行云流水地在表上填入自己的信息,在最后潇洒地挥笔落名。笔锋一转,连同志愿书一并挪至曹献面前。 曹献并没有立刻提笔,而是说:“即使我签字了,回去的路上我有大把理由借口甚至不用告诉你就能撕毁这张志愿书,当做无事发生。” “老师,白序尧那边有我的记录,他会全权代理我的特向研究,您没办法遮掩。” “你!你还找他了?!”曹献气得不行,这个学生就不会给自己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