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那天，我站在门口哭了半个小时。老陈站在旁边，递了张纸巾给我，自己眼眶也红了。
回家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以前总是后座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现在只剩下导航在说话。到家打开门，客厅空荡荡的，我突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那天晚上老陈煮了两碗面。我们坐在餐桌前，谁都没说话。他碗里有个荷包蛋，他把蛋夹到我碗里。我想起刚结婚那会他也是这样，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留给我。
第一件事，重新一起做饭。
以前做饭都是凑合。孩子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我们就像两个厨师在厨房里忙活。现在不一样了，下班回家我洗菜他切肉。上周末我们一起包饺子，他包得歪歪扭扭，我笑他手笨。他捏了个面疙瘩说这是抽象派艺术。面粉沾到他鼻尖上，我帮他擦掉的时候发现他头发白了好多。
我们开始研究新菜谱。上周做了红烧排骨，他非要放两勺糖，结果甜得齁嗓子。两个人一边啃排骨一边笑，说这是甜蜜的代价。洗碗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下巴搁在我肩上说，这日子真好。
第二件事，每天一起走一段路。
以前接送孩子上下学，时间都被切碎了。现在晚饭后我们去小区后面那条河边散步。初夏的晚风吹过来很舒服，河边的柳树一摇一摇的。
有天晚上月亮特别圆。老陈突然牵住我的手，他的手掌还是那么粗糙，茧子硌得我手心痒痒的。他说还记得谈恋爱的时候手拉手去看电影吗。我说怎么不记得，看完电影你送我回宿舍，站在楼下赖着不走。他笑了，说那时候就想多看你两眼。
走着走着他会突然蹲下来系鞋带。我站在旁边等他，看他后脑勺的白发，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好多事情就是这样，年轻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能一起走路就是福气。
第三件事，偶尔给对方准备小惊喜。
有天我加班到八点，回到家发现餐桌上摆了一碗小米粥，下面压了张纸条。老陈的字还是那么难看，歪歪扭扭写着：老婆辛苦了，粥里加了红枣。
我给他买过一双拖鞋。旧的拖鞋底都磨平了，他舍不得扔。新拖鞋他穿上就不脱了，在家走哪都穿着。晚上洗脚的时候还特意把新拖鞋拿进卫生间，踩着湿漉漉的地板出来也不心疼。
上周他出差去南京，回来给我带了一块雨花石。石头用纸包了三层，打开一看就是个普通石头。他说在雨花台捡的，觉得花纹好看就想带回来给我。我把石头放在书桌上，每天看两眼，觉得比什么珠宝都珍贵。
孩子上大学到现在半年了。这半年我们重新认识了一遍对方。老陈说他现在才真正了解我，知道我其实喜欢喝粥不喜欢喝牛奶，知道我睡觉的时候脚丫子要露在外面。我说我现在也知道他打呼噜的时候翻个身就会好，知道他看手机看久了要揉眼睛。
前几天视频，孩子问我们在家干什么。我说和你爸谈恋爱。孩子在那头笑得不行，说你们俩好肉麻。老陈凑过来对着镜头说，你妈本来就该是我的初恋。我说不对，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初恋。
孩子上大学不是空巢，是给我们机会重新住进对方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