На теле ран не счесть, 那身上的创伤已不可胜数,
Нелегки шаги, 不轻盈的步伐,
Лишь в груди горит звезда. 仅有胸中燃烧的星星。

她以这样的形象出现不无道理。那些背叛和暴力留下来的伤痕,也反映出现实中左翼实践的失落。
3. 【匮乏】驱动力
可以说,我将左翼投射成了一个人格化的对象,在其身上寄托了某种 “建立新秩序” 的希望。同时,由于现实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事情,这个大他者无法被完全实现,所以这个悲伤、充满创伤的左翼母亲无法保护自己,反而永远需要我的保护。这种未完成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动力,由于其永远缺失,我就永远都会有一种想要圆满她的欲望,而左翼母亲就可以永远作为一个客体在想象中填补我对安全感和意义感的渴望。
二、理想与现实
然而,我逐渐成长,变得更成熟。我内心在尝试解决现实生活中重要的人的分离时,学会了使用象征(符号)来哀悼。我曾梦到过对方是一只鸽子,落在在我的掌心,然后我就带着祝福将对方放归了自然。还曾经梦到过另一个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猫,在梦中和我拥抱,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和我挥手告别。之后,我就再也没那么频繁地梦到过他们。 在我之前参观马克思墓地的时候,我也觉得仿佛感受到 “左翼” 温暖的拥抱,然后静静地目送我,我与她挥手告别。
经过哀悼,我和理想中的 “左翼母亲” 分离了。我也逐渐意识到了我的投射与现实中的差距,以及这样投射的问题:对左翼历史充满同情和怀旧,本质上是将历史中充满自主性的左人视作了受害者,逃避了本应承担的历史责任。更重要的是,由于过于执着那个完美的崇高客体,而无视真实生活里左翼团体中的个体差异,以及权力关系。而且在面对现实时也容易破防…
左翼群体中的权力关系有很多,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男性占主导的氛围中,并没有女性的位置!不光历史中的左翼女性常常被遗忘,处在失语状态(比如,人们很少谈起柯伦泰,蔡特金),或沦为 "左男背后的女人” (e.g.燕妮!),就像《伤逝》中的子君一样;而且,很多左翼社群里,也充斥着男性主导的理论和键政黑话或是军事爱好,最终,社群中的性别分工不自觉地复刻了父权制,由女性成员进行情感劳动,她们的声音却被边缘化。就不展开细说了。
三、那我(无意中)如何解决了其中的空缺?
通过——渴望恋爱。(相信我,当我发现这件事后,和你一样感觉十分无语。。。)
在我这里,爱情是一种符号性担保,是我对残酷现实打的补丁。因为我知道,没有任何同志情谊是长久的,也无法信赖任何现有的社群。于是,在过往的历史中,我总是“爱上”我的朋友,但这并不是因为我爱具体的对方,而是因为如果我选择和对方当情侣,对方就能够为我提供一种(虚假的)承诺,保证对方不离开我。其中又是父权制的意识形态在起作用:当我在 “谈对象” 时,似乎对方就会一直跟我坐上关系的扶梯,一路约会,恋爱,结婚,建立家庭,etc。这样的意识形态导致我认为只要进入了专偶制中,有了口头和制度性的承诺,对方就能够一直和我绑定。而如果停留在朋友阶段的话,就没有了这些承诺。
总之,我希望通过爱上志同道合的人,来保证长久和绑定的同志情谊;也可以说,我这是通过爱上可感知的左翼的碎片(带有我心中理想特质的个体),来爱宏大和抽象的左翼,然后满足自己对理想的渴望;由于公共领域建立共同体太难了,就撤退到私人领域建立共同体。这样来讲,我的亲密关系,实际上是在为理想打补丁!可是,在行动层面又做了哪些事情,帮到了什么人呢?只是在自我陶醉罢了。
而我这样做的很大一个原因,或许和左翼中(以及更大的父权制中)没有女性的位置的现实有关。就像《我的天才女友》中的莱农与弗朗哥一样。莱农是一个那不勒斯的小镇做题家,努力考上大学后遇到了弗朗哥,一位知识分子出身的左翼青年。莱农爱上弗朗哥,只是因为弗朗哥拥有自己渴望的知识和通往上层阶级的钥匙。因为她出身低微,没有见过可以效仿的成功女性,六七十年代的意大利左翼像今天一样,没有给女性的位置。所以,她不知道如何独立地追求这些,只好通过爱上弗朗哥来表达对成为 “另一种人” 的强烈渴望。 正好,弗朗哥为她提供了特定的语言和思想框架,帮助她来构建自我。
而弗朗哥爱上莱农,是因为莱农贫困的背景为他赋予了一种政治正确,而且他可以通过改造莱农为进步女性来获得心理满足感。后者更近似很多左男的心理吧,虽然在我过去的情感经历中主要是前者,但两种心态都曾有过,常常混合在一起。
那么最后的结局就是,当莱农吸收了他所代表的世界,完成了自我的构建,开始用自己的声音说话时,弗朗哥的局限性也表露出来。因此,弗朗哥无法再继续改造莱农,分离就变得必然。而所有的恋爱关系,都帮助莱农成长,使莱农最终超越了他们所有人,成为了自己。

四、怎么办
这篇文章中的每个点都可以展开分析。除此之外,还有衍生出的许多自我研究课题没有解决,比如,为什么左翼在我这里是这样温和的母亲形象,而在很多人心中,左翼却是像严父或是皮鞭,对自己充满了鞭策,带来压力?还有,我之所以如此憧憬 “恋爱” ,为了获得承诺 “爱上” 我的朋友,是因为我不希望和朋友分离。在自我研究(1)中曾提到,分离焦虑是一种存在焦虑。那么,这种存在焦虑从何而来?......这都是太宏观的问题了,需要正经读好多书再说,目前没有时间谈了。
不过,这个分析,或许也能解释很多人为什么对爱情抱有宗教般的期待吧。如今,当宏大叙事(包括左翼理想)崩塌,亲密关系被私人化,神圣化,被迫承担起提供人生意义、秩序与归属感的功能,最终让亲密关系承担它难以承受之重,反而变得更加脆弱。而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无视了专偶制本身的剥削属性。可能在关系中,女性(甚至一些 “进步女性”)正在一边抱有对亲密关系的神圣期待,不愿其崩塌,另一边又在同时承受着情感照护和家庭劳动呢。这样的爱情,何尝不是一个对现实巨大的补丁!
对于我,更是这样。多数时候,或许我爱上的不是对方,而是对方能带我去往的地方。当我完成了对自己的分析,爱情的幻象烟消云散。有爱欲固然是非常正常的,但这是对纯粹归属的渴望,是我自己的课题,不但不能完全依靠左翼实现,而且在左翼路径受阻时,也要警惕 “恋爱” 的捷径。
真正的路径只有一条:要在具体而动荡的现实中探索,像莱农一样,书写属于自己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