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擅长的,好像总是搞砸一段关系。明明谈得好好的,却会在某个深夜突然质问对方“你到底爱不爱我”;又或是把自己当作悲剧主角,幻想出种种并不存在的“对手戏”,借此逃避真实的问题,最终亲手将彼此推远。
我把这称为自己的“亲密关系障碍”——每当和某个人建立起超越某个程度的亲密联结时,这种不安就会悄然浮现。值得庆幸的是,如今我遇到了一个能稳稳接住我这些情绪的人。
我是个极感性的人。会为剧中人的命运落泪,会为遥远的灵魂共鸣心动,也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坚信:我寻找的另一半,一定要能与我在暖炉边彻夜长谈戏剧与诗,否则便不算真正相伴。
我看重灵魂的共振,甚至曾认真对伴侣说:“如果我们连灵魂都无法对话,那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分开。”——仿佛唯有经历某种戏剧性的痛彻心扉,才配称作深刻的爱情。
但还好,他懂。懂我未曾说出口的惶惑,懂我层层包裹下的忐忑。他会平和地说:“我们不谈那些抽象的,就简单聊聊天。” 也会坦白告诉我:“我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你热爱的那些深奥话题,但我很愿意听你说。”
或许爱情从来不需要两个灵魂完全重叠。它更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泥土下悄然交错,而枝叶朝着不同的天空伸展——他有他理解世界的方式,我有我感知生命的波长。
重要的不是我们都看见同一片风景,而是当我说起那片风景时,他会停下脚步,看向我眼睛所指的方向。
那些我曾经执着追求的“灵魂共鸣”,原来并非电光石火般的全然懂得,而是这样一种平静的容纳——容纳我的跳跃、我的敏感、我所有不成形状的情绪。
他也许永远不会和我讨论戏剧结构的精巧,也不会陪我分析某句台词的留白。但他会在我为虚构人物流泪时,轻轻擦去我的眼泪;会在我陷入自我怀疑的深夜,握住我的手说:“我在这里。”
我终于明白,最深的理解,有时恰恰在于不强行理解。爱不是非得闯进对方所有的秘境,而是守在门口,说:“如果你想分享,我永远愿意听。”
听,本身就已经是最温柔的共鸣。
炉火噼啪,夜话渐歇。原来我们早已在另一种语言里相通——那种语言叫陪伴,叫耐心,叫“我愿意试着懂你”。
而这,或许比任何深刻的哲学对话,都更接近爱的本质。